天津,英租界宝士徒道。
王显长袍马褂,跟着两个随从走进汇丰银行的大门。
“请问您要办什么业务?”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笑问。
王显说:“我见你们的总经理。”
工作人员打量一下王显,感觉这个清国人带着一股官气,像是朝廷官员。
“你稍等,我为你通报一声。”
王显也不着急,安静的坐在椅子上。
英国大班查尔斯跟着工作人员过来,见王显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就觉得这人不一般。
“这位先生,我是天津分行总经理查尔斯,请问你是?”
王显站了起来,伸手和查尔斯握了下,“有方便的地方吗?”
“有!”
查尔斯领着王显进了会客室。
王显这时才摘了帽子做自我介绍,“查尔斯先生,我是奉天财税总长王显。”
查尔斯眼里闪过一丝震惊,破虏军如今好大的名声。
“王总长你好,您过来是要办什么业务吗?”查尔斯客气了许多,但骨子里的倨傲还在。
“我想找贵行贷款。”
“王先生,贷款需要坚实的抵押和明确的用途。”
王显揣着手,像是拉家常:“查尔斯先生,奉天如今百废待兴,修路、开矿、建厂,哪一样不要钱?
这钱,是拿来建设用的。
他推过去一份海关税收预估册子,“往后商路通了,贵行的生意,只怕忙不过来。”
查尔斯看着册子上增长的数字,又想想破虏军如今控制的地盘和港口,自然明白这建设和商路意味着更大的商业利益和影响力。
“王总长,贵军初立,百业待兴。
一千五百万英镑,不是小数目。年息,我们认为,至少需要百分之八。”
王显端起景德镇细瓷盖碗,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才缓缓放下:“查尔斯先生,百分之八?
这像是向一个即将破产的王朝追债,而不是投资一片充满潜力的土地。
奉天海关过去三年的税入,白纸黑字。未来,商路只会更畅。百分之五。”
买办在一旁帮腔:“王总长,国际银根也紧呐”
王显截住他的话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查尔斯,“但眼光长远的银行家,更看重未来的收益。
若是觉得风险太高,禅臣洋行的李斯特先生,倒是对与我们合作建设奉天至营口的铁路,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查尔斯摩挲着下巴。德国人确实是个威胁。他沉吟片刻:“百分之七点五。这是看在未来合作前景的份上。”
王显摇头。
“百分之七,不能再少了。”
“好吧。”
王显知道墨白的用意,让了一步,但在其他方面还要力争。
“首笔五百万镑,需在协议签署后十日内支付。
后续两笔,一个月内交付。”
“王先生,这不合规矩!”
审计员忍不住插话,“实际应用需由我方派员核实!”
“可以。”
王显爽快答应,“双方共同派员组建稽核小组。”
接下来是还款期限。查尔斯要求八年内还清。王显坚持十二年。
“关外建设,非一朝一夕之功。八年太紧,无异于杀鸡取卵。”
“十二年太久,变数太多!”
“那就十年。”
王显一锤定音,“前三年,只付息,不还本。给我休养生息的时间”
会议室里的座钟滴答作响,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又亮起灯火。
茶水换了一轮又一轮,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双方就每一个付款节点、每一个约束条款,反复拉锯。
王显对海关税收的每一个数字都了然于胸,对未来的规划条理清晰,时而据理力争,时而以退为进。
最终,当查尔斯有些疲惫地在最终版本的协议草案上签上名子:
贷款总额一千五百万英镑,年息百分之七,期限十年,前三年宽限期。
分三次支付,首笔五百万英镑十日内到位,后续按两笔一个月内交付。
以奉天海关税收为第一抵押,破虏军信用担保。
王显拿起那份协议书最后又检查了一遍,后放入包中。
直等双方高层最后签字盖章,这笔交易就算成了。
完成这么一件大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站起身,对着查尔斯微微拱手:“查尔斯先生,合作愉快。”
查尔斯也站起身,挤出一点笑容,内心却清楚,这笔生意,利息虽不低,可风险也大。
破虏军夹在几大势力中间,前途未明。
但捆绑住的,或许是未来整个关外巨大的金融利益,值得冒险。
他看着王显沉稳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位看似温文的财政总长,比战场上那些明火执仗的将军,或许更难应付。
从汇丰出来,王显又进了禅臣洋行。
德国经理更直接:“王先生,贷款可以,但希望贵军未来的采购能优先考虑我国产品。”
王显正有此意,痛快的点头答应:“好说。咱们现在有些厂子,正缺合适的机床。若价钱公道,东西好,自然先从老朋友这里买。”
他所勾画的是一个稳定的、需要长期工业投入的形象,这符合德国的利益。
八百万马克的贷款协议,也签了下来。
墨白的计划正顺利地朝着预期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是他吗?”
禅臣洋行对面茶馆,尚虞处统领都江阿盯着王显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是!”
一个穿着洋行仆役服装的男人点头道:“我亲耳听见施罗德和手下人交谈,他们以为我听不懂,也没背着我。”
都江阿冷冷一笑,破虏军跟他们尚虞处可是仇深似海!
“没想到乱党没查到,还能摸到另一条大鱼!”
“统领,这次咱们尚虞处终于可以打个翻身仗了。”
“不能急,把其他几组都调过来,确保万无一失。等他们出了租界,马上抓捕!”
“得令!”
都江阿穿着一身补丁的灰布衣服,佝偻着腰混在人群中,小心的跟在马车身后。
几辆洋车前后坠着,保证不让马车脱离视线。
王显和两个护卫鲜少出差,警惕性不是很高,正高兴事情一切顺利呢。丝毫没注意到,身边已经悄咪咪地坠上了几条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