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沉吟片刻，手指在腰牌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权衡。
赵汝衡一咬牙：“十二万两！下官立刻筹措，京城福源昌的银票，绝不敢误了大人的大事！”
墨白这才微微颔首，将腰牌收入怀中，语气缓和了些：“赵大人果然是明白人。此事，本官心中有数了。你好自为之。”
赵汝衡擦了擦汗，笑道：“王大人稍等，下官马上去筹措”
拿着厚厚的一沓银票出了知府衙门，墨白仰天笑了笑，这就是知府老爷啊！
既贪又蠢。
一顿饭的工夫得了十二万两银票，本该是件高兴事，可街道上随处可见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百姓，又让他开心不起来。
大清国就是场人吃人的局：朝廷官员在厅堂里穷奢极欲，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而百姓只能在街头为口饭拼命。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穷人盼天、富人守财，底层挣扎的手再怎么伸，也摸不到温饱线。
清朝的社会，就是一个大漏斗，上边人吃肉，下边人喝汤，有些人一辈子连汤渣都喝不上。
“事情办的不顺吗？”
王雨萱见墨白脸上没有喜色关切的问。
墨白随手把银票扔给王雨萱，“还行吧！”
“天啊，十二万两！”
王雨萱数过之后惊呼出声，这银子赚得好轻巧。
墨白不忿的骂道：“妈了个巴子的，这帮家伙比咱可狠多了，穿上官袍，手拿官印比咱手中的刀好用！”
王雨萱也没想到钱来的会这么容易，做生意兢兢业业，各种算计，还要承担失败的风险。
真比不上他们，旱涝保收。
“我们办下一个票号凭证上上下下就花了五千两，算上知府、同知的生日、节日进献，共计一万四千两”
“所以凡是破虏军的地盘就要有廉政公署，哪个敢贪，我绝不吝啬子弹！”
“廉政公署是何物？”
“专为查处腐败而生的衙门，对于人性，我更相信制度！”
墨白虽然得了银子但很愤怒，几千年过去，人性一丁点儿没变，所以历史也没变，循环往复。
所以无论吹嘘的多么强大的盛世，依然跳不出历史周期
“敲他奶奶个腿！”
墨白把两块腰牌敲得当当响。
清苑县衙后堂，檀香袅袅。
知县李端，一身半旧官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看这身行头必是清如水廉如镜的清官。
桌子摆着两荤两素，味道不错！
李端言语谨慎，眉宇间带着读书人固有的清高。
“小县困苦，怠慢大人了。”
墨白呵呵一笑，要不是看过赵德汉的精彩表演，他还真信了。
“无妨，无妨。”
李端一脸正气道：下官十载为官清廉自守，不敢稍有懈怠，虽然要真正做到本性不改，实非易事。
但无论前方的路有多艰难，我都要坚守初心，保持清廉，耐得住寂寞与风寒。”
“李知县官风清正，令人敬佩。”
墨白端起酒杯和李端碰了下，当的一声脆响。
“只是听闻今侄在乡间，为争几亩水田，逼得佃户家破人亡？这‘清流’二字，沾了血，可就不好看了。”
李端执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对上墨白那双似笑非笑、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慌了神。
那些家族丑事，他自认遮掩得极好
墨白不再看他，拿起酒壶自斟自饮。“李大人，这为官就像下棋，一步错，满盘皆输。你说是不是？”
李端脸色灰败，颤抖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沓银票，“下官愿捐五万两，助助上差体察民情。”
墨白呵呵一笑，“李大人，要不忘初心，牢记坚守！”
“下官谨记大人教诲！”
李端恭敬放下银票向墨白行大礼，“还请大人美言！”
“好说，好说！”
墨白大笑而去。
那笑声宏亮，但也刺耳。
一路向北，马车沐浴着夕阳进到滦河漕运起点平州府。
穿过这里离奉天只剩八百里的路程。
同福客栈的胡掌柜笑容满面的侯在门口，恭迎包下整座客栈的大主顾进院。
扫眼车后那二十多匹上好官马就知道这是一户官宦人家，暗暗提醒自己小心伺候着。
乔氏先下车，四处打量一下才松了口气，自打杀了那些禁卫军，这颗心一直提在嗓子眼。
特别是那些官马，也不知道墨老爷咋那么大胆？
牵着官马招摇过市不说，还敢大张旗鼓的进城？
胡掌柜一见乔氏下车猜出这是管家婆婆，快步走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乔氏嗯了声，“你们把马喂好，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胡掌柜答应一声，指挥伙计去忙活。
乔氏则指挥着佣人们去厨房烧火做饭，收拾墨白和王雨萱的房间，换上自家的用品。
收拾的差不多了才到王雨萱的马车前，“老爷、夫人，房间收拾好了。”
“辛苦了，乔婆婆！”
不像王雨萱习惯这种服侍，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墨白对这些佣人总是很客气。
“老爷，这是老妇应该做的事。”
乔氏很苦恼，她把墨白的客气当成是一种疏离。
如果墨白一直是这么对她，以后想做内院管事恐怕不容易。
王雨萱也发现了这点，墨白对待乔氏和小玉很和气，但对菱心却很随意。
她趴在墨白耳边小声问：“老爷对乔妈妈不满意？”
“没有啊！”
墨白回头看眼指挥佣人们做事的乔氏说：“乔婆婆做事认真，管理的也很好，我很满意啊！”
王雨萱听墨白这么说松了口气，内院有自己人管着她才安心。
“那你对她的态度”
墨白不解，“我对乔婆婆的态度很好，也很尊重她呀！”
“真的对她没意见？”
“没有！”
墨白掐了下她的脸蛋，无奈的说：“我哪有那么深的城府，如果不满意肯定是冷脸啊！”
王雨萱捂嘴轻笑，她把墨白比做父亲、大哥那样，喜怒不形于色。
乔氏笑呵呵走到菱心跟前，和气的问：“菱心姑娘，晚上的菜单你有什么建议？”
菱心也不藏私，道：“这里有运河，如果有鱼的话可做红烧，五花肉的话清蒸蘸蒜泥，蹄髈要扒的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