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显迎着墨白那灼人的眼神平静如水,“军长,我明白。
“我要把那四县收入囊中,可能应对?”
“早就做好了准备。”
墨白心情不错的离开财税局,拐进了县署,徐江和赵安迎出来,“军长!”
墨白摆手,示意两人坐,“班子磨合的怎么样?”
徐江答:“很好,我们已经熟悉了这套政务体系。”
墨白看着两人问:“做好准备了吗?”
徐江和赵安自信点头。
“从此这八个县要统一管理,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
墨白的面色凝重,“拿下县城容易,但改造人心,治理地方,是一场更漫长、更考验意志和智慧的硬仗。”
“军长,我徐江虽然不端枪了,还是能打硬仗的!”
徐江挺直了腰板大声表态,破虏军这次的动作将会震动整个大清,他们也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赵安拱手面色肃然,“军长,赵安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
墨白笑说:“贪狼旅已经接到命令,同时向四县发起攻击,驱逐满清政权!”
徐江神情振奋,“依老巴那性子,我估计那四个县早就被他渗透成了筛子,只等你一声令下呢!”
墨白大笑,“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天晚了,小酌一杯怎么样?”
“来啊,谁怕谁?”
“胡家烧腊坊的猪头肉香,我去弄一个,再来只烧鸡、花生米。
“拍个黄瓜!”
墨白脱下衬衫光个膀子大声道。
“得嘞,我新纳了一房,她手艺还成。”
“拍黄瓜要个屁的手艺!”
“哈哈”
赵安羡慕的看着两人,他们身上那一处处伤疤便是两人友情最好的鉴证,
无需上下级的恭维,也没有同僚间的客气,有的只是没有任何戒备的随意。
三壶白酒四个菜摆上桌,自己倒自己的,喝出松驰感。
“李鸿章死了!”
徐江惊呼一声:“哦李中堂这辈子没白活,甭管好的坏的名声,起码人家名震天下!”
“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
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平民残。
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旌旗大将坛。
塞北尘氛犹未已,诸君莫作等闲看。
赵安显然是知道这个消息,吟首李鸿章临死时做的诗,“′李中堂一直是一个入世很深的人。
他不太注重空洞的名声,这一点,他与曾国藩一直不太一样,也与张之洞不太一样。
他最看重的,是实力,也是实利。”
墨白很赞成赵安的观点,历史对李鸿章的评价正是如此!
“李鸿章更多的是一个技术官僚,他缺乏的是那种真正的济世思想,能把自己真正“放下”的情怀。
对于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人格是最根本的一种力量,如果缺乏这种力量,只能勉强算是一个“器用者”。
根本谈不上是一个大英雄。
更谈不上是一个创造历史的英雄了。
所以他只是时势所造就的寻常人物,而不是造时势的非常英雄。
对于大清的时局无力改变,只是蝇营狗苟罢了。”
“军长高论!”
赵安举杯和墨白撞了一下,笑说:“李鸿章是中华五千年官场、权术、人际关系集大成者,是一个成精的人物!”
墨白轻叹:实际上绝不止李鸿章,能在满清专权制度的夹缝中生存下来,并且游刃有余的人,都可以说是成了精的人物。
这样的“精”也是我们文化与制度特有的产物。
在世界所有的文化当中,也许只有我们的文化是最重视人际之间的关系。
中国人对人际关系的重视,对于人际和功名的进与退、合与和的关系,简直可以说到了神经过敏或者无病呻吟的程度。
而李鸿章对人情世故的把握,对官场进与退的规则的运用,以及那种专横与隐忍的双重心态,都可以说是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赵安说:“所以从这一点来说,李鸿章聪明一时,也糊涂一世。
也可能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吧,尽人事,听天命!”
“仲之兄是觉得李鸿章的一生有那么一点悲剧意义?”
墨白抿了口酒,想起他和李鸿章唯一的一次接触,“我看他是自以为是,沾沾自喜!
像戏里的丑角一样,他的身家财富可是带有喜剧的因素了。”
赵安沉思良久,琢磨出墨白话里的意味,落在一个贪字上。
徐江问:“北洋系将由谁继承呢?”
墨白根据历史说:“直隶总督是袁项城,其他是盛宣怀。”
“我们将来有一天会和北洋兵对上的,也不知道这天下第一的新军是什么样?”
“跟八旗和绿营兵比,肯定是天下第一!”
徐江和赵安大笑,那帮家伙空穿个兵皮,内里都烂透了!
“砰砰!”骤然响起的枪声打破了三人的欢乐气氛。
墨白喊道:“老六,你带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胡老六和四十多个侍卫掏出德国人送的毛瑟手枪冲了出去。
县城外,陶克陶胡骑在马上,脸上横肉抽动,露出贪婪的笑意。
“儿郎们!破了城,金子、女人,都是你们的!”
白音达贲则更谨慎些,他勒住马缰,道:“陶克陶胡,听说那破虏军可不好惹”
“屁!”
陶克陶胡啐了一口,“一群刚拉起来的泥腿子,能比朝廷的八旗兵硬多少?
城里就一个营,我们里应外合,瞬间就能砸烂它!”
八百蒙匪,马蹄用厚布包裹,悄无声息地逼近海城南沙河木桥。
城门处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和枪响,接着是门闩被拖动的声音——内应得手了!
陶克陶胡大喜,马刀向前一挥:“杀进去!攻破大狱!”
匪众发出野性的嚎叫,涌向洞开的城门。
海城县在轰然的马蹄声中颤抖。
胡老六藏在房子的暗影处,小心地窥视街道上马蹄声的方向。
一只手拨开了扳机,低声说:“弟兄们,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