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狗日的,真当自己是傻白甜啊!
墨白暗骂了一声,仔细琢磨着心里筹划很久的计划。
跟英国佬谈完他又马不停蹄的找到日本人。那三家的底线基本一样,显然是暗地里有了勾兑。墨白与小林广志院内一根大树下对坐,粗瓷碗里是浑浊的土烧。
暮色四合,远山的轮廓变得模糊。
墨白抿了一口烈酒,喉咙里滚过一阵灼热,他望着对面那张总是带着谦逊笑意的脸,语气像是拉家常:
“小林课长,我们隔海相望,一衣带水。说起来,倒是缘分不浅。
贵国这些年锐意进取,于模仿中创新,在成本控制上更是独到。
我们这儿,资源是有限的,人力也便宜,缺的就是那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和心思。
说起来,咱们之间,产业上倒是真能互补,该学学,该借鉴的,我们也不会端着架子。”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一个模糊的豁口,既表达了欣赏,又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
小林广志笑着鞠躬,“不敢当,将军阁下过誉了!”
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却扫过墨白的脸,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抠出点更实在的东西。
“各家的底差不多了,我们也即将做出选择。
墨白顿了下,“你们的价格还是没有松动的空间?”
小林思考了一会,“将军阁下的投入真的可以达到六百万银元以上吗?”
墨白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扔在他面前,“小林先生是怀疑我的实力啊!”
小林拿过一看手抖了下,竟是瑞士银行不计名的五百万银元本票。
八国联军抢满清权贵,墨白再抢他们,
“我们可以再优惠百分之十。”
“嗯,这个价格完全可以,但你得给我一个承诺,不然我放弃了其他三家,你再趁机涨价怎么办?”
“我可以写个承诺书,但将军阁下要交订金。”
“一千两。”
“将军阁下开玩笑。”
墨白干掉碗中的酒,“我再考虑一下。”
小林自信的说:“不会再有比我们价格还低的设备。”
墨白不置可否的笑了,再便宜也不要你们的!
他把底价摸完就不再单独与任何一方深谈。
他像个最高明的说书人,只抛出一个个扣子,任由听客们自己去揣摩后续的刀光剑影。
他只是不断地、在不同场合,用不同的方式,向这些漂洋过海而来的猎手们,传递着同一个核心的信息:
“我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技术要顶好的,价格要公道的,条件嘛,自然也要大家都有得赚。
我有地下的矿,山里的货,还有成千上万肯下力气的人。
现在,有意思的朋友来得不少,就看谁,最有诚意了。”
七星山的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种无声的、却愈发紧绷的躁动。
每个人看别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掂量。
感觉火候已到,墨白安排决定性的多边会谈。
他没有明确说这是“招标”,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就是拍卖。
大厅里,大家都气氛轻松的交谈,但各国代表泾渭分明的区域和眼神交错间的警惕与算计,说明他们并不轻松。
墨白站在那张手绘的草图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像看一片等待收割的庄稼。
“诸位,破虏军要建的,不是几座孤零零的工厂,而是一个能让这片土地真正站起来的工业骨架。
钢厂、发电厂、军工厂,是这骨架的基石。
我知道,诸位都带来了诚意和方案。
现在,请基于交钥匙程度、技术转移深度、价格竞争力以及长期合作条件这四点,给出你们最终的、最好的承诺。”
他话音刚落,德国人首先报出了一个技术指标极高、但价格依旧坚挺的方案,并重点强调其五十年不落后。
日本人紧随其后,价格压得很低,几乎是德国方案的六成,但产能和技术等级也相应缩水,并附加了诸多限制性条款。
英国人则提出了一个组合方案,重工业部分报价中庸,但捆绑了极其优厚的贸易条件和金融服务。
轮到美国人时,约翰逊和卡恩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他们看到了德国技术的压迫感,日本价格的冲击力,以及英国方案的迂回包抄。
几人低声快速交换着意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墨白只是静静地听着,在一个本子上偶尔记录几个数字,脸上看不出任何倾向。
这种沉默,比任何态度都更具压力。
终于,约翰逊猛地站起身,高声道:“基于我们最初的友谊和对未来共同的信念!
我方决定,在之前讨论的基础上,整体报价下调百分之十八!
并且,完全接受您提出的技术培训条款,允许部分产品抵扣!”
墨白听到这嘴角终于压抑不住的翘了起来。
这个报价,综合考虑了技术、规模、付款和后续支持——
已然压倒了德国人的高价,弥补了日本人的低配,也比英国人的捆绑方案更具针对性。
这是竞争压力下被逼出的底线。
墨白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德国人面色铁青,嘴唇紧抿。
日本人眼神阴郁。
英国人微微摇头,若有所思。
墨白等待了足够长的时间,确认再无新的出价后,缓缓站起身,走向约翰逊,伸出了手。
“约翰逊先生,贵方的决断和诚意,让我看到了长期合作的坚实基础。预祝我们,合作成功!”
协议,在多方角逐的硝烟中,以墨白预设的方向和远超预期的条件,尘埃落定。
他不仅拿到了接近底线的最低价格,更在技术转移、人员培训和未来自主权上,嵌入了关键的条款。
当各国代表怀着不同的心情离去后,墨白独自走到山崖边。
黄土被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
他看着远方苍茫的大地,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清醒。
他知道,这只是从虎狼口中夺食的第一步,真正的艰难不仅是建设,还要应对来自罗刹、日本、清廷的压力。
乃至未来的竞争与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