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忙上前劝道:“将军息怒!息怒啊!那墨白如今势大,连罗刹精锐都殁于其手,我们手里这点兵”
“滚!都给本将军滚出去!”
增祺一脚踹翻身前的椅子,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在狼藉的花厅里来回暴走,呼喝声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然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住桌子站在那。
一种对强大力量的恐惧,以及意识到自身权威已然崩塌的绝望涌上心头。
他,堂堂的奉天将军,此刻竟连自己的父亲都护不住,只能在这深宅大院里无能狂怒。
“墨白墨白”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反复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但,屁用不当。
几乎在同一时间,奉天巡抚衙门。
巡抚徐世昌拿着刚刚收到的急报,手指微微颤抖。
他猛地站起身,又无力地坐下,额头上沁出一排冷汗。
“墨白他竟敢攻占县城!这是要扯旗造反吗?”
他指着跪地的县丞怒喝!
“你说说具体情况!”
海城县丞抬起头,“禀抚台大人,那破虏军并没为难我等,只是封银库和粮仓,库里有三万多两厘金、税款和两万石粗粮。
他们在县里成立县署、法院、财税所、治安所、乡公所,撤村并乡清查土地,田赋统一为十五税一,商税十税一,并取消了所有杂税、厘金”
徐世昌听完只觉后背发凉,墨白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设想蛮干、而是小心的重新打造一套行政体系。
他们真的是反了!
可罗刹反倒成了他们的保护伞,朝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胡作非为!
他片刻不敢耽搁,立刻铺纸研墨,用最紧急的渠道,将消息分别发往直隶总督袁世凯处和行在西安的朝廷。
天津,直隶总督署。
袁项城拿着徐世昌发来的电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步伐又急又重。
那颗炸弹还是炸了!
“各位,怎么办?”
严修、张一麐、赵秉钧、还有一个马上要出发的杨士奇,都正襟危坐!
太平天国的硝烟刚刚散去,关外大地又见危局。
杨士奇道:“这是否意味着墨白已经做好了准备?”
严修拿着另一份电报说:“近日上海滩出现了一笔大单,涉及钢铁、军工、铸模等设备,总额将近六百万元。
各洋行已经闻风而动,美国人最先走了,德国和日本紧随其后。
他们目的地正是关外!”
袁项城挠挠额头,关外的局面,已彻底脱离了他的预想和控制。
他们应重新评估,调整对策。
“我们还是看错这个玉面阎罗了,他不仅没有大开杀戒,反倒接纳了士绅集团!”
杨士奇道:“我们应该马上与他建立对话,了解他的真实意图与实力。”
张一麐道:“南京富商徐文博的女儿出现在七星山,据说与墨白两情相悦,这次的订单出现在徐家的贸易行,极有可能与这个有关。
徐家不仅是南京富商的领军人物,还与美英财团关系密切。如果墨白再得到洋人先进技术的支持,那才是最可怕的!”
袁项城脑门又出了层细汗,士绅、资本、列强、再加上破虏军强悍的武力,这天下恐怕要大变。
更重要的是他的年纪,青春年少,一切皆有可能!
“那墨白貌比潘安,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
“我想起来了,假墨白被处斩时,曾有一个极漂亮的女人为他唱二人转送行,轰动京城,这个女人就是徐家的那个。”
杨士奇恍然想到这件事。
袁项城道:“太后马上会知道这件事,太平天国的事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所以肯定会让我派兵征剿,咱们这三协新军可有把握?”
“一分胜算都没有!”
赵秉均毫不留情的说:“那八万罗刹虽是仗着地利之险,可三千对八万足以说明破虏之凶悍和顽强!
他们这次又在吉林和抚顺带走了两万多名矿工,两万对两万”
袁项城不得不点头承认,他亲手练成的新军在满清的所有武装中算是最强,可跟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破虏军一比,北洋新军就差多了!
“那我们夹在太后与破虏中如之奈何?”
杨士奇道:“可以用重金买通破虏军军将领。”
赵秉均道:“从他们老家下手,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匪。”
严修沉默许久道:“养寇自重!”
袁项城眼中一亮,随即又迟疑的问:“会不会养虎为患?”
众人沉默。
从目前破虏军的发展态势看,还真不好说。
“大人,这三协新军是我们的根基,万万不能有失。”
“可与罗刹、东瀛联纵,让他们三家混战,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袁项城深吸口气,猛的站起来,“我们对破虏军绝不可以等闲视之,要多管齐下,力争把他们摁死在关外!”
西安行宫,虽比不得北京紫禁城,却也依旧维持着天家的体面与肃杀。
慈禧太后拿着由军机处转呈的紧急奏报,刚看了几行,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便褪去几分。
她将奏折重重拍在案几上,金指甲套与硬木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反了!真是反了!”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破虏军敢在我们龙兴之地攻城略地,还改了律法!
他们想学洪贼祸乱天下!”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一种深沉的恐惧攫住了她。
这股力量在野蛮生长,强悍得令人心惊。它今天能占县城,明天是不是就要叩关而入?
“传奕劻!传荣禄!快!”
她越想越心头发紧厉声喝道,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微臣奕劻、荣禄叩见太后。”
“起来吧!”
慈禧又恢复了雍容,平静问道:“关外破虏军又闹腾,你们军机处可有对策?”
奕劻和荣禄对望一眼,“关外有罗刹人在,破虏军不过是介癣之患!”
“糊涂!”慈禧见两人果然不重视,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