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不少人悄咪咪的溜走。
海城的天彻底变了!
县衙内,赵安已坐在原本属于知县的正堂上。他面前堆满了积压的卷宗和账册。
还有一杆烟枪。
县丞、主薄、师爷、书吏们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赵安拿起一本账册,随意的翻了翻,把那杆烟枪扔地上,“你们都可以回家了,县衙的事务跟你们不再有关系。”
县丞等人松了口气,小命保住了,随即又神情悲苦,差事没了。
想再补个实缺,等到猴年马月!
师爷安宝和上前谄笑问道:“这位老爷,我们这些差房衙役都是熟”
赵安摆了摆手,笑说:“以后县城里没了县太爷,只有县长。
这里以后便是县署,既不审案也不管税收,要你们何用?”
安师爷愣了下,喃喃道:“那这个县太长岂不是一个空架子?”
“一个县几万百姓的衣食住行皆在县长肩上,何谓空架子?”
“县长大人糊涂!”
安师爷凑上前小声道:“这两样油水最丰厚,其余都是辛苦不捞好的差事!”
赵安大笑,“当县长只为油水?”
“那为什么?”
安师爷脱口而出。
千里当官只为财,不然呢?
赵安笑而不语,他的想法和这个师爷南辕北辙,解释不清楚。
县衙后堂,墨白、徐江正和几个年轻人交谈。
“游先生,这个县城是试点,厘清了一切才能推广开来。”
游国臣点了点头,虽然从繁华的大上海到了这个北方偏远县城还不太适应,但一股久违的悸动却在胸中悄然涌动——
这里,或许正是一片能让他来自东瀛法学院的学识生根发芽的土壤。
“墨军长为何不推倒大清律,重头再来呢?”
“去掉一些严苛峻法和民族之分,大清律算得上一部集历朝历代律法的大成的法令。
我觉得,最主要还要看执行的人。”
游国臣直视墨白,神情严肃:“真的会没有干扰吗?”
“当然,但你得按律执行,律法的解释权并不在你们手里,首重证据。”
淑国臣想了会说:“如果你违背了律法,也会受到制裁吗?”
墨白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游国臣别有深意的笑了笑,“但我的任命权在你手里!”
墨白耸了耸肩,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无论是战力还是对历史的把控,无人能及得上他?
“破虏军初创,一切都在摸索中,暂时在我手中。
“我希望你能遵守今天你说过的话。”
游国臣知道这么说很没礼貌,但他要做最后的试探。
“会的。”
墨白毫不在意的点头应下,“我也希望你做到一个法律人的基本原则——公平、公正、公开!”
“我游某人拿生命起誓,会忠实履行一个法律人的职责!”
游国臣没想到徐家的重金聘请,倒让他有了一展抱负的希望。
“墨军长,罗刹人和朝廷还会不会”
墨白神情轻松且自信的说:“他们都由我来对付,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游国臣笑了,自他回到大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开明、睿智的话。
这下他放下心中所有疑虑,为了这句话,即使冒一些风险是值得的!
送走游国臣等法学专业的人,墨白又和刚从云南过来的人见面。
“王显见过墨军长。”
墨白拱手还礼。
王显和游国臣一身新派衣着不同,瓜皮帽、青衫小褂,言谈举止也透着谨慎。
“王先生可知来到这里的职责?”
王显欠身回答,“掌管账务。”
墨白笑说:“王先生不用那么拘谨,我们以后都是同事。”
王显欠身点头。
“你的职责不止是掌管财税。”
墨白拍了下徐江的肩膀说:“他是行政主官,以后他所有的财税支出要由你审核并给出所需数额,还有没有更好的选择也要一一列举出来”
王显看了眼徐江,“涉及到税收?”
墨白点头,“是的,你要负责把税收上来,还要审核花出去的钱。”
王显愣住,他一直以为只是在幕后管账,却没想到要担着如此重大的职责!
“墨军长,税收这块我从未涉及”
“第一,清查全县所有土地,无论是谁的地全部十五税一,登记所有商户按行业十税一到三”
墨白懂的也不多,目前只能简单粗暴的制定一些规则,以后再慢慢完善。
“你可以找一些专业的人才过来帮忙,也可以摸索着干,不要怕出问题,只要不违法,一切后果都由我承担!”
“墨军长,我尽力而为!”王显诚惶诚恐的应下这份差事。
三天里,在墨白的主持下县公署、法院、财税局、治安局都挂牌开门。
他对这一块远没有军队那边重视。
乱世之秋,抓住枪杆子才能立足,其他不过是锦上添花。
海城县在一张张告示中稳定下来。
“王局长,我来交税。”古茂财大笑着走进王显畅开门的办公室。
王显打量下一身华服的来人客气的说,“你是哪家店铺的?”
“福寿堂。”
古茂财说着话把一根大黄鱼放到王显桌上。“王局长,你多关照!”
王显扫了眼大黄鱼淡淡的说:“县署已经发布禁烟令,我们这里收不了。”
古茂财手一翻,又一根大黄鱼放在桌上,“王局开个金口不就收了,事后古某还有重谢!”
王显挥了挥手,厌烦的说:“你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把这些东西拿走!”
古茂财谄笑上前,“王局长,有什么要求你说话,什么条件都好说”
王显放下手中的笔,冷脸道:“你没看告示上面是墨军长的亲笔签名吗?想挣钱脑壳都不要了?”
古茂财讪讪的收起金条,恼火的出了财税局。
“呸!还有不偷腥的猫!”
一口痰吐在大门口。
上了马车他又拐进县署,在门口正遇见福乐堂的老板余大有。
“哟,余掌柜,你也来打点?”
余大有呸了声,“这帮家伙油盐不进,认捐一千两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