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似对四周不在意。
但那七人出手的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军中的路子,而且是精锐!
击打关节、要害的精准狠辣,绝非普通江湖门派或护院家丁所能有。
尤其是那擒拿摔投的手法,分明是战场上用来快速解除敌人武装的技巧。
这七个自称皮货商的人,绝对是行伍出身的高手,而且来头恐怕不小。
那为首的汉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对惊魂未定的班头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平淡:“官爷,这些匪类还是尽快押回衙门审讯为好。”
班头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瘫软的土匪,又看看这七个气度不凡的商人,抱拳还礼:“多谢几位好汉出手相助!不知”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我等还要赶路,告辞。”
那为首汉子不等班头说完,便微微一笑,带着其余六人,在一片狼藉中从容离去,留下满堂惊疑的目光。
墨白将焦脆的锅贴送入口中,嚼得咯嘣作响,与对面小口细嚼、姿态文静的宋莲儿截然不同。
官差押着瘫软的土匪离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哭丧着脸收拾残局的小伙计。
“禁卫军出身,果然不一样。”
宋莲儿若无其事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墨白抬眼看向她,自己对这个真实又残酷世界的了解,太少也太太浅薄。
“你怎么知道?”
宋莲儿见他搭话,嫣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不止知道这个,还知道很多事呢。”
“你知道我从何处来?”
墨白问她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知道你单人独骑端了罗刹军营,又在县城解决了形意门那几人,最后来了这里。”
她语气轻快,眸中透着几分得意。
墨白翻个白眼,谁问这个了?
“你跟踪我?”
宋莲儿摇头。
“县城里统共就一家客栈,那夜只有你一人半夜投宿,不是你还能是谁?
形意门人身上的伤口,和罗刹兵营中的如出一辙。更何况”
她微微前倾,一缕幽香飘过来。
“我可是见过你真容的。纵使你易容精妙,骨相里的那份气度,终究难藏。”
“你不怕我杀你灭口?”
“我觉得,你更需要一个活着的我。”
宋莲儿迎着他的目光,微笑嫣然。
“你觉得我会在身边放一个别人的密探?”
“我不是密探,是桥梁。
她纠正道,“只要你需要,我就可以是你的人。”
墨白目光锐利的盯着她:“什么意思?”
宋莲儿神色坦然,“我们这样的人,存在的意义,就是有一天被献给某个大人物。”
“你们想得到什么?”
“友谊。”
“若这友谊的小船翻了呢?”
“从被送走的那一刻起,我们便与旧主无关,只对新主负责。”
墨白沉吟片刻,问道:“袁项城手下,有多少你这样的人?”
“我姐姐被许给了荣尚书,还有其他自幼一同受训的姐妹,有的进了奕劻王府,有的入了李总管府中,亦有嫁与各路总兵大人的”
“这些可都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我又何德何能呢?”
宋莲儿看向墨白,神情恭敬的说:“这些虽是权倾朝野的人物。可公子又何必妄自菲薄?
威震北地的玉面阎罗可是无名之辈?您麾下鬼军的战绩,早已胜过袁大人苦心经营的武卫右军。”
墨白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不是找,是等。”
宋莲儿解释道:“北地官驿尽在袁大人掌控之中,您的画像早已传阅各处。谁有幸等到,便由谁开启任务。”
“什么任务?”
“招您至大人麾下。”
“若我不应呢?”
“那便尽力交好于您。”
墨白打量着她:“凭你吗?”
宋莲儿郑重颔首:“奴婢愿尽心竭力侍奉公子左右。”
“按你的说法我已经不在你的辖界,为何仍追来?有什么特殊使命?”
宋莲儿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低声道:“奴婢只是不愿像姐姐们那般,被许给垂垂老翁、粗莽武夫,或是宫中内侍。
公子,您是我自己抓住的机缘。”
她语气恳切,像是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力争取自己的人生。
“你又怎知我不是暴戾莽撞之人?”
“我跟着公子那日,你对风尘女子无轻鄙之意,对伶人也以礼相待。
我手中的情报更是写得分明:您虽凶名在外,但所诛皆为侵略之寇、为恶之兵,对百姓却秋毫无犯,甚至从土匪手中救人,护送至家
凡此种种,皆证明公子是真豪杰,伟丈夫!”
墨白闻言,不由咧嘴一笑。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已做了这许多事。
“说说你的来历,又有何本事值得我收留?”
宋莲儿神色一正,娓娓道来:“幼时,妾身也曾是父母掌上明珠。
直至七岁那年,家父遭奸臣构陷,落得满门抄斩、家产尽没
幸得袁大人暗中救下我和姐姐,与其他女孩一同修习琴棋书画、诗赋文章。”
“实则我对经史子集兴味索然,倒向往拳脚功夫,恨不能打遍天下。奈何身为女子,只能向往一下。”
“年龄稍长,便开始习练跑跳疾行,腿上绑沙袋,鞋底钉铁掌,后来更须蒙眼上下陡坡
直至有一天除尽负重、摘去眼罩,方知已身轻如燕,远非常人所及。”
“此外,还需学笑不露齿、行不摇裙的规矩,兼修察言观色、逢迎辞令”
墨白静静听着,心下暗忖:自己也该着手建立情报网络了。倒不必如袁项城这般机关算尽,但至少须通达天下时事。
“好,我收下你了。”
他做下决定,“需要我给袁大人什么价码?”
宋莲儿大喜,立即双膝跪地,大礼修拜。“奴婢宋莲儿,拜见公子!”
墨白扶起她:“日后寻常相处即可,不必行此大礼。”
宋莲儿起身,眼中欣喜掩藏不住,终是攀附上了这位威震北地的少年将军!
然而她神色随即又黯淡几分,低声道:
“公子,袁大人有一事相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