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巡检,你一大清早的还没醒酒吧?尽说些胡话!”
街上的人们围着踉跄奔来的王巡检,脸上写满了不信与嘲弄。
王巡检面色惨白,声音发颤地嘶吼道:“死了!全死了!我亲眼所见,罗刹军营里血流成河,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什么,都死了?”
“谁干的?”
“这群天杀的罗刹鬼,死了活该!”
人群瞬间寂静,继而爆发出惊疑的追问。
“我上哪知道去啊!”
就在这时,一群原本蜷缩在墙角、衣不蔽体的百姓猛地挤进人群,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急迫地问道:
“王巡检!那些罗刹鬼是不是遭了天谴?他们都死了,那我们被抢去的地和家当是不是能要回来了?”
王巡检闻言,顿时以袖掩面,支支吾吾的不敢答话,死了这点罗刹兵还有更多的开过来,何况还有衙门呢!
宋莲儿听着人群议论眉头紧皱,思索片刻转身挤出人堆,朝着城外罗刹军营的方向疾奔而去。
不远处,墨白打开窗户看着这一切。
小伙计一边擦桌抹凳,一边忍不住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墨白轻笑,“这位兄弟,打听个事,咱们这的官驿在什么地方?”
小伙计回过神,指着街对面齐整的院落道:“客官您瞧,对面不就是!”
“倒是巧了。
墨白目光扫过官驿紧闭的大门,随意又问:“近来那边可热闹?住的人多不多?”
小伙计打量了他一眼,神色间有些犹豫。
墨白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晃了晃,“我本是有资格住官驿的,只是生性喜静,若人多嘈杂,便不过去了。”
小伙计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客官您这可问对人了!我有个小老乡就在里头当差。
他说啊,这驿站被罗刹兵闹得冷清很久了,前儿个倒是来了个京城使者,十几辆大车的排场,结果昨儿一早就急匆匆走了。
如今那儿空荡得很,绝对清静!”
他说完猛地捂住嘴,贼溜溜四下一瞧,见掌柜不在,才笑嘻嘻地继续忙活去了。
墨白嘴角微扬,景澄这老小子跑的倒快。
这时街上又传来嘈杂声,一群差役脚步匆忙的向罗刹营地方向跑去。
墨白转头看了眼,这帮废物对大清国的百姓人可没那么上心,罗刹鬼的事倒跑得挺快。
刚要起身,店门口又涌入七八个劲衣短打的江湖客。
他们吆喝着点了几样酒菜,其中一个精瘦矮小的老头一把拉住路过的小伙计,塞过去几枚大钱,低声问道:
“小兄弟,近来可曾见过一个坐着马车、或是骑一匹黑马的俊俏少年从此经过?”
小伙计捏着钱抿嘴一乐,翻着眼珠想了会,最终还是摇头。
偷偷朝墨白这边瞥了一眼,小声道:“最近见过的,恐怕就数这位骑白马的大哥最是俊朗精神。
其他人嘛嘿嘿,差不多都是些歪瓜裂枣。”
那瘦小老头眼神扫过墨白,见他和目标没一点相似,便继续追问:“可有成队的马帮经过?”
“罗刹兵倒是天天过。”
“咱们大清的马队呢?”
“昨儿有个官老爷的马队,往京城方向去了,阵仗不小。”
“有没有看起来特别彪悍、像是江湖人的马队?”
小伙计仍是摇头。
瘦小老头似是有些失望,摆摆手让他去了。
他身旁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问:“师父,他突然散了马队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瘦小老头道:“王爷给的消息里,叫我们盯紧荣尚书手下的景大人。
昨日那官员马队,八成就是他!他既在此出现,目标想必也不远了。”
另一个弟子李国玉面露忧色,小声接话:“可是师父,外面都传他是天神下凡,不仅武艺极高,还身怀异术我们,真能对付得了他吗?”
郭振彪瞪了他一眼,斥道:“民间传言,十有八九是以讹传讹!
一个毛头小子,能练几年功夫?
只要我们找准时机,一记虎拳印在他胸口,必能一击建功!”
李国玉见师父语气中带着怒气,低头不敢再言语。
墨白看似悠闲地吃着早点,实则他一直关注这几个江湖人。
他想起杨承赞之前的提醒——有人在江湖上悬赏一万两白银要他的性命。
如今烟土泛滥,白银外流,银价飞涨,万两白银堪称泼天富贵,足以让无数亡命之徒疯狂。
他凝神细听,捕捉到“黑马”、“少年”等词,心中顿时了然。
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一直等到那几人结账离开,才不慌不忙地起身。
付账时,又额外多给了那小伙计几个铜钱,随意地问清了刚才那伙人打听了什么。
再次确认一遍。
他的刀下可不斩无名之鬼。
牵过他那匹已被打理干净的白马,离开客栈。
晨光已然铺满街道,但新店县却并未因此而显得鲜活。
路面两旁的铺面萧条冷落,唯有当铺和粮店门口还挤着些面带愁容的人群。
街上往来的百姓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粗糙的麻布补丁叠着补丁,有的甚至只能遮蔽隐私部位,根本谈不上保暖。
几个半大的孩子赤着脚在冰冷的石板上奔跑,凸起的肚皮与根根分明的肋骨形成刺眼的对比。
一个瘦小的阿婆颤巍巍地用枯枝翻扒着垃圾堆,希望能找出些许果腹之物。
白马打了个响鼻,清脆的蹄声在这片死气沉沉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墨白端坐马上,目光沉静地扫过这幅凄凉的景象。
远离罗刹势力的茂兴镇能维持繁华安定,而靠近长市的新店竟已破败至此。
果然,这群强盗所过之处,只剩一片荒芜。
他轻轻一抖缰绳,白马会意,加快了步子向那几个江湖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墨白策马缓行,不远不近地缀着前方那伙江湖人。
他们也没存刻意隐藏行迹,谈话声断断续续随风传来。
“师父,那景大人既是京城来的,为何急匆匆又走了?莫非罗刹营里的事,与他有关?”
徒弟马福压低声音猜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