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再见张驿丞!”
张安擦擦额头的汗,脸上有了血色。
“他问了你什么?”
宋莲儿从后窗翻进来。
张安长出口气,“宁遇罗刹莫遇阎罗这话真不假,刚才太他娘的吓人啦!
他只瞪了我一眼,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浑身发冷。”
“那是杀气。”
宋莲儿望向门外,眼中闪过一道别样的神采。
“你说了什么?”
“他只问我是谁的人,我交待大人,他就没再问什么,走了。”
宋莲儿思索片刻,咬牙骂道:“你这个蠢货,他都没问你凑过去说个屁呀?”
“我不是怕他怀疑吗?”
“你”
宋莲儿大眼睛眨了眨,恍然道:“你是故意的?”
张安低着头不吱声。
宋莲儿轻声说:“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我们都得听主上的命令,身不由己!”
“那也不能牺牲你啊!”
“主上用的是特级信鸽,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份量。”
“是他执意要走的!”
宋莲儿瞪了张安一眼,“这件事我不会报上去,但下不为例!”
张安猛的抬头盯着宋莲儿,颤抖着问:“你是不是也相中了那个公子?”
宋莲儿哼了一声,“张安,你要再这么胡闹迟早掉脑袋!”
说完她便在张安幽怨的目光中转身就走。
张安在她背后大喊:“你就是想跟那个小白脸好!”
宋莲儿停下,回过头怜悯的看他一眼,又加快脚步回到房间。
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写在一个小纸条上,绑在一只信鸽腿上扬手送飞。
墨白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愈发的感到不爽,自以为很隐秘,结果人家都找上门了!
回头看眼长长的车队、五百多精悍的兄弟,这么大的目标傻子都能找得到他!
以为古人没有监控、电话,信息传播不会那么快,现在看来自己就是那个傻子。
“敖拉!”
“老大,啥事?”
“把你那易容术教我。”
“老大,那你也教我几招刀术。”
“没说的,都教你。”
“老大,我也学!”
“还有我!”
“我!”
“我先教敖拉,你们互相学习,有不会的再来找我。”
墨白把刀术的前三式拆开了讲给他听,同时也把他的易容学到手。
五百多人的队伍忽然分成五个大队,每个大队又分成五个小队,彼此呼应徐徐前进。
墨白悄无声息的脱离大队,他急切想了结这桩恩怨,为自己和弟兄们寻找一个根据地。
八虎道上,一一个红脸汉子骑着匹枣红马飞驰。
前方忽然传来枪声,墨白赶紧下马,小心翼翼的拴好马潜行过去。
凑近一看竟是战场,一伙千人左右的武装正在围攻二百多的罗刹军。
装备简陋、战斗力不强的他们反倒被二百多罗刹军压着打。
墨白抽出步枪,瞄准罗刹重机枪手,轻脆的水珠声响起,罗刹兵倒了下去。
“好样的,哪个兄弟干的?”刘永忠激动的大喊。
这挺重机枪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墨白又把枪口瞄准指挥官,啪的一声枪响,罗刹连长应声倒地!
“好!”
刘永忠这时发现不对,自己人里哪有这样的神枪手?
他拱手大声道:“这位兄弟,忠义军刘永忠在这里谢过了!”
墨白没回应,只是接连开枪,连毙十余人。
没了重枪枪和指挥官,伤亡又急速增大,罗刹兵们终于崩不住开始溃散。
“弟兄们,冲啊!”
刘永志大吼一声,手持鬼头刀跑在最前面,手起刀落砍倒了一个罗刹兵!
墨白站起身,向这个勇武的首领致敬。
这时,他猛的发现一伙清兵领着大队罗刹军在抄忠义军的后路。
滔天怒火直冲脑瓜顶,这肯定是吉省投降罗刹的清兵。
面对洋人跪下,对自己同胞下手,配得上人的一撇一捺吗?
重机枪架上,开火!
在前面引路的清兵猝不及防下,瞬间就被重机枪子弹射穿了身体,倒下二十几个。
罗刹兵们一听是重机枪的动静都趴在地上,展开部队架起重机枪还击。
墨白在草丛中一滚,人和枪便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到了他们侧翼,重机枪开火,几十个罗刹兵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倒在枪口下。
等他们缓过神墨白又消失不见。
摸不清情况的罗刹军只好停下,做好防御。
正追击的刘永忠听到身后枪声吓了一跳,赶紧派人过来侦察。
当得知是大队罗刹兵在身后时吓出一身冷汗,如果两面夹击,自己这千把人都得交待在这里。
同时也对暗中帮助自己的人感激不已,但人家没露面,他也不知道是谁。
打扫完战场火速撤离。
墨白策马前行,枣红马踏过荒草丛生的土路,冲进一座破败的小村庄。
死一般的寂静压了上来。
除了成群苍蝇发出粘腻持续的嗡鸣,再听不见一丝活气——连风路过这里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墨白心头一沉,已然明白:这村子被屠了。
断墙残壁之间,尸体胡乱趴伏着,有的蜷在门槛上,有的倒在井台边。
天气虽然转凉,但浓重的尸臭仍旧扑面而来,钻进口鼻,噎得人喉头作呕、胸腔发闷。
那不只是腐烂的气味,还混着干涸的血腥与焚烧后的焦浊,像看不见的瘴气,笼罩着整个村落。
他缓缓而行,目光扫过一具具僵冷的躯壳。
刺刀从背后捅穿胸膛,枪托砸碎颅骨,稚子伏在母亲的背上再没能醒来——尽是罗刹制式刺刀留下的残暴印记。
穿过村子时,他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颤动着,像是要把积压在肺里的腥浊与寒意都倾吐出来。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是吐不掉的。
他沉默地握紧缰绳,在心里又给侵略者们记下一笔血债。
策马奔出这片死地。
枣红马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心情,蹄声沉闷,不再嘶鸣。
直到跑出二三里地,空气中那股缠人的恶臭才渐渐淡去。
可墨白觉得,那气味已钻入他的衣衫,渗进他的皮肉,再也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