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吟的话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闲聊的味道。
但落在呼延震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尤其是萧吟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扫过来时,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精准无比地只笼罩在他一人身上!
呼延震浑身一颤,体内浑厚的魂力应激般涌动,钻石猛犸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却丝毫无法抵消那股直透灵魂的压迫感!
他仿佛独自面对着一头苏醒的洪荒凶兽,又像是孤身立于万丈悬崖边缘,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这是下马威!
赤裸裸的、却又让他完全无力反抗的下马威!
电光火石间,呼延震心中念头飞转,已然明白今日之事绝难如愿。
萧吟出现在此,目的不明,但显然与御之一族有关。
自己作为武魂殿的附属势力,与这位被武魂殿全大陆通缉、却又被天斗帝国公然册封的武安侯,立场可谓天然对立。
对方若想找个借口对自己出手,简直是顺理成章!
关键是他真打不过啊!
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
呼延震能带领象甲宗壮大,成为七宗之一,绝非仅有蛮力的莽夫。
只见他那庞大的身躯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魂力和气势,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恭敬”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对着萧吟便是躬身一礼,声音洪亮却透着十足的客气:
“原来是武安侯萧侯爷驾临!呼延震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
身高两米五、如同小山般的巨汉,对着身高一米九、身形匀称的萧吟如此恭敬行礼,画面颇有几分滑稽之感。
但这滑稽的一幕落在牛皋及其族人眼中,却让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愤怒迅速被惊疑和凝重取代!
武安侯?萧吟?
那个被武魂殿全大陆通缉、却被天斗帝国破格册封的绝世凶人?
他怎么会来这里?
而且看呼延震这前倨后恭、甚至隐含恐惧的模样这年轻人的威慑力,竟恐怖如斯?
萧吟对呼延震的恭敬坦然受之,微微颔首:“本侯今日来找牛宗主,确有要事相谈。不知呼延宗主可否行个方便?”
呼延震闻言,心头猛地一松,仿佛听到了特赦令,连忙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方便!当然方便!萧侯爷您与牛宗主有要事相商,呼延震岂敢打扰?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罢,他竟是一句废话也没有,对着萧吟再次抱拳,然后朝着还在发愣的牛皋随意一拱手:“牛大哥,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叙!我们走!”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几名象甲宗门人,转身就朝着府外快步离去,那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竟丝毫不显笨拙,反而有些仓皇之感,仿佛生怕走慢一步,萧吟就会改变主意。
转瞬间,刚才还咄咄逼人、试图吞并御之一族的象甲宗众人,便走得干干净净,院子里只剩下萧吟三人、牛皋以及一众目瞪口呆的御之一族族人。
呼延震走得干脆,心中却是念头急转:“这煞星突然来找这头老犀牛作甚?拉拢?结盟?还是也要吞并?不行,此事必须立刻上报武魂殿!这萧吟的行踪和意图,至关重要!”
院内,气氛从刚才的紧张对峙,陡然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牛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面带微笑的黑衣青年,粗声问道:
“武安侯萧吟?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我御之一族这简陋之地,究竟有何要事?”
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其中的轻视与烦躁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
能吓退呼延震的人,绝非常人。
而这样的人突然上门,所图定然非小。
空旷的大厅内,主座的牛皋面色凝重的看着客座上萧吟和朱家姐妹。
“牛宗主快人快语,那萧某也不绕弯子。”萧吟声音清朗道。
“今日前来,一是久仰御之一族建筑与防御之术冠绝大陆,特来见识;二来是想给御之一族,指一条明路,或者说,一个机会。”
“明路?机会?”
牛皋眉头拧得更紧,脸上横肉抖动,嗤笑一声,“萧侯爷说笑了。我御之一族如今在这龙兴城安居乐业,自给自足,不需要什么明路。
昊天宗当年哼,老夫早已看透,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如今我们只靠自己这双手,和祖传的技艺吃饭!”
牛皋嘴上说得硬气,但提到“昊天宗”时,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楚与怨愤,却瞒不过萧吟敏锐的感知。
“安居乐业?自给自足?”萧吟轻轻摇头,直指要害,“牛宗主,恕我直言,如今的御之一族,当真能称得上‘安居’吗?”
他目光扫过这间虽然坚固宽敞却明显透着一股“实用至上”甚至有些“陈旧”气息的大厅,缓缓道:
“想当年,单属性四宗族追随昊天宗,何等风光?虽为附属,却也雄踞一方,资源不缺,声名显赫。可昊天宗一朝封山,便将尔等无情舍弃,任由武魂殿打压围剿。
力、敏、破三族处境如何,牛宗主心知肚明。御之一族凭借这身防御本领和建筑手艺,侥幸迁至这龙兴城偏安,看似站稳脚跟,实则如履薄冰。”
牛皋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扶手的大手青筋微凸,但没有反驳。
那段被抛弃、被追杀、族人离散凋零的岁月,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和耻辱。
萧吟继续道:“龙兴城虽好,终究是边陲之地,资源有限,发展受限。更别提,今日象甲宗呼延震能堂而皇之上门威逼利诱,欲行吞并之事;
他日,若武魂殿腾出手来,或是其他觊觎御之一族技艺的势力寻来,牛宗主以为,单凭一族之力,真能永远守得住这份‘家业’?
届时,是再次舍弃基业流亡,还是俯首称臣,沦为他人附庸甚至奴工?”
“你!”牛皋猛地抬头,眼中怒火迸发,萧吟的话几乎撕开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他何尝不知这些?
只是不愿去想,不敢去深究,只能用日复一日的忙碌和固执来麻痹自己。
“萧某并非刻意揭疮疤。”
萧吟语气微缓,却更显诚恳,“只是想让牛宗主看清现实。昊天宗为求自保,可弃你们如敝履;
唐昊惹下大祸,却累得你们承受武魂殿怒火,他可曾有过半分补偿?有过一句道歉?
他们心中,何曾真正将你们视为自己人?不过是用时即来,弃时即去的工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