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死寂中的微弱脉动
绝对的寂静与寒冷,是这片虚空夹缝永恒的主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空间在这里显得空洞而虚妄。李长乐和夏小暖,如同两颗被遗忘在宇宙角落的尘埃,躺在冰冷的金属碎片上,与死亡仅有一线之隔。
李长乐的全部心神,都维系在那个由“白火”火星、“一线”刻痕颤动、以及周围惰性虚空背景被动反馈构成的、极其脆弱的三角“共鸣回路”上。这个回路没有给他带来力量,没有治愈他的伤势,甚至无法驱散一丝寒意。但它如同一根比蛛丝还要纤细的、连接着外部世界的神经末梢,让他得以在这片绝对的信息荒漠中,捕捉到那微乎其微的“信号”。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胸腔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起伏,证明生命尚未完全离去。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徘徊,大部分时间都在对抗体内“凋零”污染带来的冰冷侵蚀和剧痛,小部分清醒的时刻,则全力维持着对“共鸣回路”的感知。
“碎屑”的颤动间隔并不规律,有时数分钟一次,有时长达半小时。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李长乐体内“白火”火星的微弱呼应,以及周围虚空背景那难以言喻的、涟漪般的“应力调整”。这种“调整”极其细微,却像是往一潭死水中投入了持续不断的、微小的石子,虽然掀不起波浪,却让这片“死水”有了极其缓慢的、难以察觉的“流动感”。
李长乐逐渐“熟悉”了这种“流动感”。他无法操控它,但能通过“共鸣回路”,模糊地感知到它的一些“流向”和“涡旋”。他意识到,这块平台碎片在这片虚空中并非完全随波逐流,而是受到这些极其微弱的、源自更宏大时空结构的背景“应力”的牵引,进行着一种缓慢、混沌、但似乎又有某种隐晦规律的“漂流”。
他尝试着,将自己那微弱的、代表着“存在”与“意愿”的意识,如同最轻的羽毛,搭上这股“流动感”。不是去改变方向(那绝无可能),只是去“感受”,去“标记”。
这个过程中,他对外界那三种遥远“波动源”的感知,也逐渐清晰了一丝丝。
“终末回响”的冰冷波动最为“强势”和“活跃”,如同黑暗中的探照灯,不时扫过遥远的规则层面,带着毫不掩饰的搜索与解析意图。李长乐能感觉到,它似乎并未放弃追踪,但其搜索范围显然极为广大,暂时还未聚焦到这片偏僻的虚空夹缝。然而,那种被隐隐“注视”的威胁感,始终如芒在背。
“锈火”的炽热波动则充满了“动荡”与“衰减”。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集中、激烈,而是变得分散、断续,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李长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很可能意味着熔炉哨站的防线已经崩溃,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分散的游击或撤退阶段。他无法从中分辨出“锻锤”、“焊钳”或其他任何熟悉个体的具体状态,只能感受到那整体性的、悲壮而坚韧的“存在”还在继续,但正在持续减弱。
最让他感到复杂的是第三种波动——“翠庭”或类似的生命信号。它依旧微弱,但相对稳定,带着一种独特的、充满生机的“韵律”,仿佛在呼吸,在生长,在呼唤?这种呼唤并非针对他,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生命群落本能的“共鸣散发”。但通过“共鸣回路”,李长乐那敏感的、与“白火”和“凋零”双重纠缠的意识,却能隐约“听”到其中一丝极其隐晦的“悲伤的共鸣”?这悲伤似乎并非源于个体的痛苦,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关于失去、关于孤独、关于文明凋零的集体记忆回响。
时间(如果还有意义的话)在感知与痛苦的交织中缓慢流逝。
某一次,当“碎屑”再次颤动,李长乐的意识随着“共鸣回路”延伸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搭在虚空背景“流动感”上的那一缕意识“羽毛”,似乎极其轻微地被“拨动”了一下。
不是被“终末”的冰冷扫过,也不是被“锈火”的炽热灼烧,更不是被“翠庭”的生命韵律感染。
而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触碰。
那触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转瞬即逝,如同错觉。
但李长乐那在绝境中被磨砺得异常敏锐的感知,却死死抓住了这一瞬间的异常!
这不是来自那三个已知波动源的任何一种!
它更加“底层”,更加“直接”,仿佛绕过了常规的规则与能量层面,直接作用于“存在”与“信息”的某种更基础的结构上!
而且,那丝“熟悉感”李长乐拼命在破碎的记忆中搜索。不是“白火”,不是“锈火”,不是“深空之触”,也不是任何接触过的“凋零”或“翠庭”力量
等等!
他的意识猛地聚焦在掌心的“白火”印记,以及“白火”印记旁边,那个由“锻心”赋予的、代表着“沉思者王座”临时权限的暗金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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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一闪而逝的触碰中,似乎带着一丝与这暗金印记同源的、极其古老而微弱的“铸造”与“记录”的韵味?!
难道是“锻炉之眼”?还是“始源锻炉”核心本身?亦或是其他未知的、与“熔炉”铸造体系相关,却未被他们发现的古老存在?
这个发现让李长乐几乎枯竭的精神为之一振!尽管那触碰微弱到无法再次捕捉,更无法建立任何交流,但它证明了,这片看似死寂的虚空夹缝,并非完全与世隔绝!除了那三个遥远且充满危险的波动源,可能还存在其他未知的、与“熔炉”秘密相关的“东西”,同样能感知到,或者被“碎屑”这异常的“一线”刻痕及其引发的微弱“共鸣回路”所扰动!
这或许是一条全新的线索,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然而,没等他仔细推敲,另一件更紧迫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昏迷不醒的夏小暖,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虚空寂静吞噬的呻吟。
李长乐猛地从感知状态中退出,急切地“看”向夏小暖的方向。他的身体无法移动,只能尽力偏转视线。
只见夏小暖那苍白如纸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她的眉头紧锁,似乎正在与某种痛苦或噩梦抗争。金白色的光芒在她紧闭的眼皮下极其微弱地流转,如同风中残烛。
她也要醒了吗?还是伤势恶化?
李长乐心中焦急,却无能为力。他只能将自身那维系在“共鸣回路”上的、微弱但相对稳定的意识感知,小心翼翼地、如同最轻柔的触碰,向着夏小暖的方向延伸过去。他无法用语言呼唤,只能传递一种最简单的、混合着“白火”那微弱的“秩序安定”意愿以及自身“存在于此”的意念。
“夏小暖坚持住我在这里”
他的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期待着渺茫的回音。
夏小暖的身体又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新的血丝,颜色暗红,显然伤及内脏。
但紧接着,她眉心处,那一直沉寂的、代表着进化后“深空之触”本源的金白色光点,忽然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这闪烁并非能量爆发,而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濒临熄灭前的最后“响应”。如同濒死的萤火虫,用尽最后力气亮起尾灯。
而就在这金白色光点闪烁的瞬间!
李长乐维持的那个三角“共鸣回路”,猛然产生了剧烈的、远超以往的波动!
“碎屑”的颤动频率陡然加快!他体内的“白火”火星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呼应变得清晰而急促!周围虚空背景的“应力调整”也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形成了一小片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可感的规则“涟漪”!
而夏小暖眉心那闪烁的金白色光点,仿佛一个突然接入电路的、高灵敏度的“传感器”或“放大器”,将她自身那独特的、“深空之触”的规则感知特性,瞬间与这个“共鸣回路”连接在了一起!
嗡——!
一种无声的、却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嗡鸣”,席卷了李长乐的感知!
通过这个被夏小暖本能接入并瞬间强化的“共鸣回路”,李长乐的“视野”猛然被拔高、被拓宽!虽然依旧无法直接“看”到物质世界,但他对规则、信息、乃至更基础“存在层面”的感知能力,被暂时放大了无数倍!
他“看”到了!
不再是模糊的波动和感觉,而是“看”到了更加具体、更加令人震撼的景象——
他“看”到,以他们所在的这块平台碎片为中心,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由“一线”刻痕定义的“规则弦线”,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丝,穿透层层惰性虚空背景,向着某个极其遥远、方向难以言喻的维度笔直地延伸出去!弦线的另一端,没入一片他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仿佛由无数重叠的“可能性”与“未完成态”构成的混沌光影之中!
他“看”到,遥远的“锈火”波动方向,无数细小的、代表铸躯者个体或残存“锈火”能量的光点,如同四散纷飞的火星,在更大的、灰暗冰冷的“凋零”阴影包围中,倔强地闪烁、移动、碰撞、熄灭而在这些火星最密集的深处,一团相对较大的、炽烈燃烧的暗红色光团(很可能是“锻锤”),正被数团更加庞大、散发着“剥锈者”特有惨绿色腐蚀气息的阴影死死缠住,光团的光芒在急剧明灭,如同风中残烛!
他“看”到,那“翠庭”生命信号的方向,一片相对宁静、但范围广大的翠绿色光晕中,数个更加明亮、如同植物根系节点般的生命光点,正有规律地脉动着,其中一点光点的脉动韵律,与“青蔓”残留的气息隐隐吻合,但似乎正被一丝极其隐晦的、灰色的“凋零”阴影缓缓渗透?
他甚至还“看”到,那冰冷“终末”搜索波动的深处,似乎不止一个高亮的威胁源!除了之前感应到的、如同手术刀般锐利冰冷的那个(疑似高阶“编织者”或更甚),在更后方,还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深沉、仿佛蛰伏巨兽般的暗影,其散发的“凋零”意志更加纯粹、更加古老,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终结”与“静滞”感,令人不寒而栗!
,!
信息如同洪流般冲入李长乐的意识,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几乎要彻底炸开!剧烈的头痛和灵魂撕裂感让他差点再次昏厥。
而夏小暖在无意识中接入并放大“共鸣回路”后,显然承受了更大的负担。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眉心光点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七窍同时渗出血丝,生命气息急速衰减!
“停下夏小暖断开连接!”李长乐在心中疯狂呐喊,却无法传达。
就在这感知超载、两人濒临彻底毁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道由“一线”刻痕延伸出去的、穿透虚空的“规则弦线”,其遥远的另一端,那片混沌的光影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骤然强化的、跨越虚空的“共鸣”与“观测”惊动了。
一种无法形容其性质、但磅礴到令李长乐灵魂战栗的“存在感”,沿着那道“弦线”,如同被惊扰的深海巨兽投来的一瞥,极其短暂、极其模糊地扫过了这片虚空夹缝,扫过了他们所在的平台碎片,扫过了那脆弱的“共鸣回路”,最后定格在了那块灰白色的“碎屑”,以及“碎屑”上那道“一线”刻痕上。
没有攻击,没有交流,甚至没有明确的意志。
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仿佛在“评估”某个极其微小、极其特殊“变量”的“注视”。
在这“注视”降临的瞬间,李长乐感觉周围的一切——虚空背景的“流动感”、“碎屑”的颤动、“白火”火星的呼应、夏小暖那濒临崩溃的感知放大、乃至远处三种波动源的景象——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了亿万分之一秒。
然后,“注视”消失了。如同它从未出现过。
但带来的影响,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那脆弱的“共鸣回路”,因为承受了远超极限的负荷和那“注视”带来的规则层面的轻微“扰动”,彻底过载、紊乱、然后崩溃了。
李长乐和夏小暖同时如遭重击,意识瞬间被抛入更深的黑暗。
平台碎片上,重归死寂。
只有那块灰白色的“碎屑”,在“注视”消失后,其表面的“一线”刻痕,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和“深刻”了那么一丝丝。
而遥远的、未知的混沌光影深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机制”或“存在”,似乎因为这次意外的“惊扰”和“评估”,其内部某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进程”或“协议”,被极其微弱地触动了一下。
如同在无边沙漠中,一粒沙子的滚动,引发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可能绵延千里的、极其缓慢的地层变迁。
李长乐和夏小暖在昏迷中,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他们只记得,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仿佛“听”到了一个遥远、模糊、无法理解,却带着某种沉重叹息意味的回响。
那回响,仿佛源自时间与规则的尽头,又仿佛,就在他们身边那微不足道的“一线”刻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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