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她在意的是,有一次,在她深度冥想、与李长乐的链接达到前所未有的通透状态时,她的意识“视野”中,似乎“瞥见”了一幅极其短暂、模糊的幻象:
无尽的黑暗虚空中,并非“织网”的混乱,而是某种更抽象、更根源的“空无”。在这空无的深处,有三道难以名状的“轮廓”。一道呈现出冰冷、绝对秩序感的几何网状(“织网”本源?);一道是不断蠕动、吞噬、同化一切的暗紫色阴影(“影蚀”;而第三道,则最为模糊,仿佛只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中性的“光雾”,它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记录”,同时与另外两道轮廓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妙、脆弱的动态平衡。
幻象一闪而逝,快得让她以为是过度消耗后的精神恍惚。但那种触及某种“根源”的悸动感,却久久不散。
她将自己的这些细微感知和疑虑,分享给了李长乐。
李长乐的“火种”沉默了片刻,传来慎重而严肃的意念:
【你的天赋特殊,感知往往能触及更深层。这些‘不协调’、‘杂波’和‘幻象’,绝不能轻易忽略。】
【星图节点的异常闪烁,可能意味着殿堂的扫描被干扰,或者有未知的存在正在利用星图的某些‘后门’或‘协议漏洞’进行隐蔽的观测甚至信息注入。】
【中枢多面体的杂波,如果确实存在,则更加危险。信标晶体融入其中,如果晶体本身在漂流中已被某种高位存在‘标记’,或殿堂在沉睡期间被极其隐秘地‘感染’,都可能埋下隐患。】
【至于你看到的‘幻象’如果那不是错觉,可能触及了‘织网’、‘影蚀’以及某个我们尚未知晓的‘第三方’存在的本质关系这信息太过骇人,我们需要更多佐证。】
“我们需要验证。”李长乐得出结论,【在不惊动可能存在的潜伏威胁的前提下。小暖,你能尝试在不引起殿堂协议注意的情况下,更精细地追踪那星图节点的闪烁异常和中枢多面体的杂波吗?】
“我可以试试。”夏小暖点头,“用最细微的感知触须,只进行‘观察’,不进行‘交互’或‘解析’,或许能避开殿堂的自动防御和‘钥匙’的感应。
这是一个精细且需要耐心的活计。夏小暖调整呼吸(意识习惯),将“深度链接者”的感知力收敛到极致,化为无数比蛛丝还要纤细、几乎不带有任何主动信息读取意图的“感知丝线”,悄无声息地向着她记忆中那颗闪烁节奏异常的星图节点,以及中枢多面体的表面“飘”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对星图节点的追踪初步有了结果。那颗节点的异常闪烁,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每隔一段相当长且不固定的时间,才会出现一次极其短暂的“节奏偏移”。夏小暖记录了三次偏移的时间点和具体偏移模式,发现它们似乎构成了一段极其简单、重复的编码——不是“弦月文明”已知的任何一种通讯或数据编码,更像是一种状态报告或位置脉冲。
更令她心悸的是,当她将感知丝线尽可能靠近那颗节点时(仍未触及),她隐约感觉到,节点深处,除了殿堂赋予的扫描功能外,似乎还隐藏着一个极其微小、深度休眠、且与殿堂主体协议几乎完全隔离的“异物”。正是这个“异物”,在按照某种预设的指令,间歇性地发出那种状态脉冲。
“像是一个‘信标中的信标’?或者说,一个‘监听器’?”夏小暖将自己的发现传递给李长乐。
【可能性很高。】李长乐语气凝重,【如果是‘弦月文明’自己设置的冗余安全措施,没道理采用与主体协议隔离且如此隐秘的方式。更大的可能是,在殿堂沉睡前或沉睡中,被外部存在植入了这个‘监听器’。能对‘弦月’圣殿做到这种程度的隐秘改造】
他们没有说下去,但都想到了那个最可怕的答案——“影子”,或者某个与“影子”同等级甚至更高的未知存在。
接着,夏小暖将注意力转向中枢多面体表面的杂波探测。这比追踪星图节点更加困难,因为中枢多面体是殿堂的能量与信息核心,其表面的规则活动异常活跃复杂,杂波微弱且混杂其中,如同大海中的一滴异色水珠。
她集中了全部精神,过滤掉所有正常的“弦月”能量脉动和信息流,将感知聚焦于那些最不起眼的、转瞬即逝的“不和谐音”。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和专注后,她捕捉到了!
那确实是一段极其微弱、出现毫无规律、且结构异常复杂的“杂波”。它不像是有意识的信息传递,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泄露” 或被压抑的“共鸣”。杂波的源头,似乎指向了多面体深处,信标晶体所在的位置。而杂波的核心频率特征让夏小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调动记忆,飞速对比。不是“弦月”,不是“园丁”,不是“谐律之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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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乐的“火种”!
准确说,是李长乐“火种”本质中,那种独特的、融合了现实世界人类情感与“变量亲和体”特质的波动!这杂波中,蕴含着一丝极其稀薄、但本质相似的“韵味”!
“这怎么可能?”夏小暖震惊了。信标晶体是“弦月遗物”,怎么会泄露与乐哥“火种”本质相似的波动?除非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她和李长乐心中同时浮现:
除非,李长乐这个“变量亲和体”的源头,他那天赋的本质,与“弦月文明”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并非简单的“火种”与“遗民”的共鸣,而是同源分流?或者,李长乐所代表的现实世界人类文明(或其某个未被察觉的层面),与“弦月文明”在遥远的过去,曾有过某种交集,甚至共享部分“变量”认知的源头?
而那杂波,就像是信标晶体在接触到李长乐“火种”的深层共鸣、并融入这充满同源气息的殿堂环境后,其内部某个被遗忘或压制的“印记”被微微触动,产生了无意识的“泄漏”!
这泄漏的杂波,似乎在与星图节点中那个隐秘“监听器”发出的状态脉冲,产生着某种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共振趋势!
虽然目前这种共振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如果让这种联系被加强,如果让那个“监听器”背后的存在,通过这种共振定位到信标晶体,进而定位到他们
“必须切断这种潜在的联系!”李长乐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至少,要屏蔽或干扰掉信标晶体的这种无意识泄露!】
“但信标晶体与殿堂中枢已深度结合,强行剥离或干扰可能会损坏两者,甚至触发未知协议。”夏小暖担忧道。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倾听”他们意念交流的“观星钥匙”虚影,缓缓飘了过来。它的光芒微微闪烁,意念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与一丝了然:
“你们的发现印证了吾长久以来的一个模糊猜测。”
“在吾坠落的漫长漂流中,除了‘影蚀’的威胁,吾之核心偶尔会捕捉到一些极其遥远、极其隐晦、却与吾族‘变量’理论存在部分相似,却又明显走上不同发展道路的‘文明辉光’波动”
“李长乐‘火种’的本质,让吾感到熟悉又陌生。此刻信标的‘同源泄露’,更是证明了这一点——你们的世界,你们文明对‘可能性’的认知与运用方式,或许与吾族有着共同的、更加古老的源头,只是在无尽时光中分化演变,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至于那个‘监听器’”钥匙的意念变得冰冷,“其技术特征,带有明显的‘影蚀’后期污染风格,但更加精妙、隐蔽。这证实了吾族的一个终极恐惧——‘影蚀’并非无智的规则癌变,在其深处,可能孕育或吸引了某种拥有高度智慧、精通隐匿与渗透的‘操纵者’或‘收割者’。它们不仅吞噬,更在‘播种’,在关键节点布下监控与陷阱。”
“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不能直接移除信标或攻击监听器,那会立刻惊动对方。但可以利用殿堂的规则,进行‘信息屏蔽’与‘虚假编织’。”
“具体怎么做?”夏小暖急切地问。
“由吾作为媒介,引导你们的‘共鸣之火’,结合殿堂的‘星图编织协议’,在信标晶体外围,构筑一层‘伪弦月频段’滤镜和‘动态规则迷宫’。”“钥匙”快速解释道,“滤镜会模拟正常的、无异常的‘弦月’波动,掩盖其‘同源泄露’。迷宫则会扭曲、延迟并误导监听器发出的状态脉冲,使其传回错误或混乱的定位信息,为我们争取时间。”
“需要多少能量?会不会影响殿堂的其他功能?”李长乐考虑周全。
“会消耗信标和殿堂的部分储备能量,并占用少量星图计算资源,但不会影响基础防御和测绘。”“钥匙”回答,“关键在于你们‘共鸣之火’的纯度与稳定性,这决定了滤镜和迷宫的有效性与隐蔽性。”
没有别的选择。
“开始吧。”夏小暖与李长乐的意念坚定合一。
他们再次坐上“共鸣基座”,在“观星钥匙”的精准引导下,将高度凝聚的“心火”注入殿堂的规则网络。这一次,不再是探索或恢复,而是一次精密的“外科手术”。
银色的纹路在他们周身亮起,穹顶星图中,对应信标晶体和那颗异常节点的区域,星辰开始以特定的轨迹微微移动,光束交织,编制出一张无形而复杂的网。
时间在专注的操作中流逝。
终于,“钥匙”传来意念:“‘弦月滤镜’与‘动态迷宫’部署完成。泄露杂波已被有效屏蔽,监听器脉冲开始受到干扰。对方接收到的定位信息将出现严重偏差和延迟。预计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标准时间单位‘七日’的相对安全窗口。”
七日。不长,但至关重要。
夏小暖和李长乐松了一口气,从基座上起身,都感到一阵意识层面的轻微疲惫,那是高度集中精神进行精密操作后的正常反应。
危机暂时解除,但阴影已然投下。他们不仅确认了“影蚀”背后可能存在更可怕的智慧黑手,更发现了李长乐自身天赋与失落文明之间可能存在的惊人联系。前路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赢得了宝贵的七天时间,来消化信息、恢复力量、研究星图,并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殿堂依旧恢弘静谧,月华温柔流淌。但此刻,在这片失落文明的辉光中,每个人都清楚,宁静之下,是更加深邃的暗流与迫近的未知风暴。
七日后,当“虚假编织”的效力开始减弱,他们必须已经准备好,面对可能循迹而来的“影蚀”爪牙,或者,踏上主动寻找真相与归途的、更加艰险的旅程。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