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在疯狂崩解、互相绞杀的锁链巨臂,瞬间被这恐怖的引力捕获。断裂的青铜锁链、剥蚀的卦文碎片、熔毁的人面残渣……所有构成巨臂的物质与能量,连同周围弥漫的浓重死气与猩红冰晶的粉尘,都被无可抗拒地拖曳、压缩,疯狂涌向那个微小的黑暗奇点!巨臂挣扎的痉挛被强行拉直,如同被无形巨手拧紧的麻绳,发出物质结构被彻底碾碎的、令人牙酸的终极哀鸣,旋即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
奇点贪婪地吮吸着一切,连月光都无法逃脱,在它周围形成一圈惨白的光晕扭曲带。
绝对的死寂。
声音、光线、甚至感知本身,都被那微缩的黑暗奇点贪婪地吮吸殆尽。郑灼月残存的意识如同一粒在狂风中摇曳的微尘,被无形的引力死死攫住,拖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核心。
她“看”不到自己近乎透明的身体,也感觉不到被暗紫冰晶覆盖的、正在溶解的枯骨。唯有心口那一点微弱如萤火的黑气,是她尚未彻底湮灭的唯一坐标。它不再是翻腾的泥沼,而是即将被风吹熄的、最后一点灰烬的余温。
锁链巨臂的崩解、湮灭、被奇点吞噬的过程,在她模糊的感知中只是一片无声的、终极的溃散。那曾经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吞噬之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宏大、更虚无的……湮灭。仿佛整个深渊,连同她自身的存在根基,都在向着那个点塌陷。
就在她最后一丝魂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融入那奇点永恒的虚无时——
“嗡…”
一声微不可察、却穿透了绝对死寂的共鸣,在她心口那点将熄的黑气核心响起。
不是声音,是震动。一种源于她自身最深处、被濒死和湮灭极限压迫到极点后,产生的、纯粹“存在”的震颤。那沉寂了三十年的兑泽本源,在被死气污染、被锁链吸噬、被奇点湮灭的边缘,在彻底消亡前的最后一瞬,其最底层的法则——那代表“泽”之包容、转化(哪怕是向毁灭转化)与“存在”本身韧性的原始印记——被强行“激荡”了出来。
这微弱的震荡,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粒沙。
它触碰到了那正在疯狂吞噬、坍缩的黑暗奇点。
奇点那吞噬万物的绝对引力,因为这源自郑灼月生命核心、与奇点湮灭之力同频却又带着微弱“生之烙印”的震荡,出现了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的“滞涩”。
就像宇宙规则本身打了一个微小的、无法理解的嗝。
就在这亿万分之一刹那的“滞涩”中,奇点内部那狂暴到足以湮灭时空规则的混乱能量流,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没有光从中透出,那裂缝本身就是更深邃的虚无。但就在这道裂缝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由“信息”构成的洪流——那是被奇点吞噬的锁链巨臂所蕴含的、破碎的古老卦文法则、万千人面承载的怨毒记忆、以及坤阵和之前诸阵被撕裂的阵力残渣——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被奇点本身的坍缩压力,狠狠地、无序地喷射了出来!
这混乱污秽的“信息洪流”并非物质,也非能量,它更像是一种剧毒的、疯狂的“烙印”。它没有实体,却足以污染任何接触它的意识。
而距离这“裂缝”最近的“意识”,正是郑灼月那即将消散、毫无防备的最后一点魂识!
“呃……!”
没有声音的惨叫在她意识深处炸开。那污秽的信息洪流如同亿万根烧红的毒针,瞬间贯穿了她脆弱到极点的残魂。锁链巨臂的怨毒、坤阵的死寂、兑泽之力的扭曲异化、以及无数被吞噬灵魂的绝望记忆……所有被奇点强行压缩、混合的负面存在烙印,疯狂地涌入、污染、覆盖她仅存的自我。
这本应是彻底的终结,让她的意识在无尽痛苦和疯狂中彻底瓦解。
那污秽的信息洪流——锁链巨臂的千年怨毒、坤阵吞噬万魂的绝望回响、兑泽之力被扭曲异化的疯狂低语——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锥,狠狠贯入郑灼月仅存的、脆弱如薄雾的魂识。
“呃啊——!”无声的尖啸在她意识深处炸开。这不是痛楚,而是存在的根基被强行涂抹、覆盖。无数张被巨臂吞噬的人脸虚影在她魂识中重叠闪现,每一张脸都带着被永恒禁锢的极致怨愤,尖啸着要将她拉入同样的深渊。坤阵那吸纳万灵、化生为死的沉重法则如同冰冷的淤泥,堵塞着她感知的每一个缝隙;更可怕的是那被扭曲的兑泽之力,它不再代表包容与转化,而是化为粘稠的腐蚀性呓语,不断冲刷着她关于“自我”的最后印记,试图将她彻底溶解为这污浊洪流的一部分。
湮灭已成奢望,同化才是酷刑!她的意识被撕扯成亿万碎片,每一片都沾染着不同的绝望与疯狂,像风中狂舞的染血纸屑,即将被无形的黑暗彻底吹散、重组为这深渊污秽的一部分。锁链巨臂虽毁,但这汇聚了整座大阵终极恶意的信息洪流,成了更彻底的灵魂坟墓!
就在她即将被彻底“抹写”、化为无尽怨毒中一个无声符号的刹那——
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震雷纹路,如同划破永夜的闪电,猛地在她一片混沌的魂识碎片中亮起!
是云千重!
是她散落的焦骨残骸上,那最后一丝黯淡的、几乎被锁链吸尽的震卦雷纹!这缕残魂并未完全湮灭,它被拖入奇点时,竟被强行压缩、烙印进了这混乱的信息洪流里!此刻,在郑灼月魂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极限,这属于云千重不屈意志的最后印记,如同投入沸油的水滴,在污浊洪流中激起了微小的、却至关重要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力量,而是指向!
雷纹闪烁的瞬间,郑灼月被撕碎的、染污的意识碎片中,属于“兑泽”本源最底层的那一点“存在烙印”——那在奇点滞涩瞬间被激荡出的、代表“泽”之包容与转化韧性的原始印记——猛地与这道雷纹共鸣!
“千重……引路!”一个念头,已非语言,纯粹是濒死意志的本能嘶喊。
她放弃了抵抗那污秽洪流的冲刷!反而将仅存的一点清明意志,如同引信,狠狠引爆在那道共鸣的震雷纹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