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的、非人的尖啸不再是来自人面,而是构成巨臂的无数青铜锁链本身在哀鸣!刺目的湛蓝光芒从巨口内部爆发,瞬间撕裂了人面熔铸的结构,亿万张扭曲的面孔在强光中如蜡般熔化、蒸腾,化作腥臭的浊烟。紧随其后的紫黑死气如同跗骨之蛆,沿着湛蓝光芒撕裂的缝隙疯狂侵蚀、腐化,所过之处,流动的古老卦文寸寸崩解成灰,坚韧的青铜锁链如同朽木般脆裂、剥落!
巨臂剧烈地痉挛、抽搐。它本能地想要缩回裂罅深处的黑暗,但核心处那块被郑灼月真灵引燃的“兑”字残片,却像一颗锚定的灾星,牢牢钉住了这庞然巨物的命脉。湛蓝与紫黑的力量在残片周围疯狂对冲、湮灭,每一次能量的爆发都让巨臂的结构更加分崩离析。构成臂身的锁链开始不受控地反向缠绕、崩弹,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蛇群,在最后的疯狂中互相绞杀、断裂。
郑灼月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臂依旧与钉入冰层的溟渊废剑相连。但她的身体已近乎透明,心口处那团翻腾的黑气在将全部本源连同污浊的兑泽之力灌回巨臂核心后,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仅剩一丝维系着她即将消散的魂识。暗紫色的冰晶几乎覆盖了她暴露的骨骼,正贪婪地吮吸着这最后的存在。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裂罅、月光、崩解的巨臂……一切都褪色成混沌的灰。
锁链巨臂的核心处,湛蓝与紫黑的湮灭风暴达到顶点。
“咔嚓——轰!!!”
那块搏动的“兑”字残片,如同承受不住两种本源之力的终极对撞,在刺目的强光中彻底碎裂!这并非简单的物理崩解,而是构成其存在的古老法则与郑灼月灌注的寂灭之息发生了根源层面的湮灭反应。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空间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无声塌陷。
以碎裂的残片为中心,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绝对黑暗奇点骤然生成!
那正在疯狂崩解、互相绞杀的锁链巨臂,瞬间被这恐怖的引力捕获。断裂的青铜锁链、剥蚀的卦文碎片、熔毁的人面残渣……所有构成巨臂的物质与能量,连同周围弥漫的浓重死气与猩红冰晶的粉尘,都被无可抗拒地拖曳、压缩,疯狂涌向那个微小的黑暗奇点!巨臂挣扎的痉挛被强行拉直,如同被无形巨手拧紧的麻绳,发出物质结构被彻底碾碎的、令人牙酸的终极哀鸣,旋即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
奇点贪婪地吮吸着一切,连月光都无法逃脱,在它周围形成一圈惨白的光晕扭曲带。
绝对的死寂。
声音、光线、甚至感知本身,都被那微缩的黑暗奇点贪婪地吮吸殆尽。郑灼月残存的意识如同一粒在狂风中摇曳的微尘,被无形的引力死死攫住,拖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核心。
她“看”不到自己近乎透明的身体,也感觉不到被暗紫冰晶覆盖的、正在溶解的枯骨。唯有心口那一点微弱如萤火的黑气,是她尚未彻底湮灭的唯一坐标。它不再是翻腾的泥沼,而是即将被风吹熄的、最后一点灰烬的余温。
锁链巨臂的崩解、湮灭、被奇点吞噬的过程,在她模糊的感知中只是一片无声的、终极的溃散。那曾经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吞噬之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宏大、更虚无的……湮灭。仿佛整个深渊,连同她自身的存在根基,都在向着那个点塌陷。
就在她最后一丝魂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融入那奇点永恒的虚无时——
“嗡…”
一声微不可察、却穿透了绝对死寂的共鸣,在她心口那点将熄的黑气核心响起。
不是声音,是震动。一种源于她自身最深处、被濒死和湮灭极限压迫到极点后,产生的、纯粹“存在”的震颤。那沉寂了三十年的兑泽本源,在被死气污染、被锁链吸噬、被奇点湮灭的边缘,在彻底消亡前的最后一瞬,其最底层的法则——那代表“泽”之包容、转化(哪怕是向毁灭转化)与“存在”本身韧性的原始印记——被强行“激荡”了出来。
这微弱的震荡,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粒沙。
它触碰到了那正在疯狂吞噬、坍缩的黑暗奇点。
奇点那吞噬万物的绝对引力,因为这源自郑灼月生命核心、与奇点湮灭之力同频却又带着微弱“生之烙印”的震荡,出现了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的“滞涩”。
就像宇宙规则本身打了一个微小的、无法理解的嗝。
就在这亿万分之一刹那的“滞涩”中,奇点内部那狂暴到足以湮灭时空规则的混乱能量流,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没有光从中透出,那裂缝本身就是更深邃的虚无。但就在这道裂缝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由“信息”构成的洪流——那是被奇点吞噬的锁链巨臂所蕴含的、破碎的古老卦文法则、万千人面承载的怨毒记忆、以及坤阵和之前诸阵被撕裂的阵力残渣——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被奇点本身的坍缩压力,狠狠地、无序地喷射了出来!
这混乱污秽的“信息洪流”并非物质,也非能量,它更像是一种剧毒的、疯狂的“烙印”。它没有实体,却足以污染任何接触它的意识。
而距离这“裂缝”最近的“意识”,正是郑灼月那即将消散、毫无防备的最后一点魂识!
“呃……!”
没有声音的惨叫在她意识深处炸开。那污秽的信息洪流如同亿万根烧红的毒针,瞬间贯穿了她脆弱到极点的残魂。锁链巨臂的怨毒、坤阵的死寂、兑泽之力的扭曲异化、以及无数被吞噬灵魂的绝望记忆……所有被奇点强行压缩、混合的负面存在烙印,疯狂地涌入、污染、覆盖她仅存的自我。
这本应是彻底的终结,让她的意识在无尽痛苦和疯狂中彻底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