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5月8日，星期三。
陈野烦躁地睁开眼，揉了揉略显沉重的眼皮。
这雷打不动的一晚双梦，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一觉到天亮的踏实睡眠了。
身体是休息了，精神却仿佛经历了两场漫长的跋涉。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看了眼床头那只闹钟，指针堪堪走过七点半。
再睡回笼觉是不可能了，待会儿就得收拾收拾出门吃早餐上学。
他认命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困意。
刷牙时，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脑子里却闪过昨夜梦境中惊心动魄的虚灵大战和柳青青最后苍白的脸。
这种割裂感，真是让人疲惫。
想着想着陈野又想起了件重要的事，干脆趁现在给华仔打个电话吧。
作为一个大红大紫的明星，华仔的作息估计跟普通人不一样，早上应该很早就起来赶通告了吧？
晚上估计会更忙，应酬也多。现在这个点，或许正好。
想到这里，他漱了漱口，擦干脸，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那个不久前才存下的属于天王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传来刘德华清晰而略带磁性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喂，哪位？”
“华仔哥哥，早上好，是我，陈野。”陈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普通小孩。
“小野？这么早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刘德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似乎对这个小朋友的来电并不意外。
“华仔哥哥这么早没打扰你吧？”陈野先客套了一句，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不会，我刚做完晨练，正在吃早餐。”刘德华的语气很温和，带着对小朋友特有的耐心。
陈野先是用小孩的方式客套了几句，问了问对方最近忙不忙，然后才切入正题。
“嗯，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陈野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孩子能表达的方式，把昨晚构思的《孤胆特工》（港版）的剧本核心梗概，用尽量简练的语言说了一下。
他着重强调了“退役高手为救邻家小女孩，独闯龙潭”的双向救赎内核。
他担心这种情感内核在商业电影里不够有冲击力。
于是又穿插着描述了一些自己脑海里构思的、极具画面感的动作戏镜头，试图用这些视觉元素来吸引对方。
他靠在墙上，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仿佛这样能更好地描绘出那些场景：
“比如说，可以有一场在狭窄走廊里的遭遇战。镜头先是一个中景，大叔推开消防门，三个混混闻声转头。
镜头要跟着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走廊环境，两边是紧闭的门，尽头有扇半开的窗，让人感觉无处可逃又充满紧张感。”
“然后给个特写，大叔的右手突然握拳，指关节发白。镜头再往下拉，看到他腰间别着一支很普通的钢笔。”
“接着用高速摄影，钢笔被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道细微的反光。混混头目扑过来的瞬间，大叔侧身避开，动作一定要干净利落。”
“再来个全景俯拍，大叔利用墙壁借力，双腿像剪刀一样绞住第一个混混的脖颈。另外两人同时从两边扑过来。”
“切换手持跟拍，大叔落地后顺势翻滚，顺手捡起地上不知道谁掉的一把扳手。扳手和对方砸下来的钢管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特写，大叔用那支钢笔精准地刺进第二个混混持械的手腕，血一下子溅出来，甚至能溅到镜头前面，增加冲击力。”
“慢动作，第三个混混被大叔一脚踹飞，脸上是惊愕的表情，身体撞破尽头那扇窗户的玻璃，碎玻璃渣四处飞溅。”
“最后是主观视角，大叔站在破碎的窗户前，看着下面混混坠落的身影，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特别清晰。”
陈野滔滔不绝地讲了走廊遭遇战、车库追击、电梯对决、楼梯间突围、天台追逐、地下管道潜行、雨夜复仇、车辆追逐战以及最终决战等多个场景的视觉构想。
包括一些特写、慢动作和全景的运用，试图在华仔脑中构建出那些紧张刺激、又充满力量和美感的画面。
每一个都力求突出那种简洁、凌厉、充满力量感和设计感的暴力美学。
“…动作戏结束后，他可能站在雨里，或者看着被救出来的小女孩，眼神很累，但是又有点放松下来的感觉。”
陈野补充道，试图把情感落点拉回来。
随后陈野又补充了三组温情的分镜头场景，比如阿宝蹲在当铺窗外呵出白气的小脸与陈浩南隔窗对视。
以及最终监狱会面时两人隔玻璃手掌相对、无声泪下的画面，强调情感内核。
电话那头的刘德华听得十分专注，甚至能听到他偶尔用笔记录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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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虽然只是个孩子，但他描述的这些动作场景和镜头感，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独特的想象力。
尤其是那种写实又凌厉的打斗风格，与当下流行的武打设计颇为不同，让人耳目一新。
两人一聊起来就有点停不下来，聊的非常投入，华仔完全忽略了电话那头只是一个八岁小孩的事实。
不时提出一些疑问和自己的看法。
“电梯空间那么小，动作设计会不会太局限？”
“雨夜那几场，灯光和雨水效果确实会很出彩，但拍摄难度会不会很大？”
陈野则尽力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解释：
“电梯里就更要近身格斗啦，用手肘、膝盖，镜头晃一点反而更真实…雨夜可以用很多闪电的光，一下照亮，一下又暗下去，可以看到人影在动，水花溅起来…”
虽然只是听了个大概的故事框架和零散的动作创意，但刘德华凭借多年的从业经验，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故事的内核。
而陈野描述的那些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动作场面，更是让他觉得眼前一亮。
或许真的能打破他目前在一些爱情类影片中的定位尴尬，呈现出一种更硬核、更富有魅力的银幕形象。
他显然被打动了，短暂停顿后，听到他和旁边的经纪人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确认了一下行程。
然后他对陈野说：
“阿野，你这个故事很有意思。我让经纪人把星期天下午的安排调整一下，我们见面细聊。”
“我会带一个相熟的编剧和一个很有经验的武术指导一起过去，就在武荣见面，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