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剑气散去时,整座山谷已经不复存在。
方圆百里的山峦、密林、溪流,全部在那股混沌归墟的力量下化为齑粉。大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平,只留下一片光滑如镜的焦黑地面,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墨尘站在废墟中央,低头看着手中那柄刚刚凝聚成形的混沌剑。
剑身通体呈暗灰色,既不像金属也不像玉石,更像是某种凝固的雾气。剑刃处流淌着细密的混沌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镌刻上去的,而是随着剑身内混沌法则的流转自然浮现、湮灭、再浮现,生生不息。
他能感觉到这柄剑的重量——不止是物理层面的重量,更是法则层面的沉重。握着它,就像握着一整个即将终结的纪元。
“这就是……我的剑。”
墨尘喃喃自语。
丹田里,另外六剑缓缓盘旋。诛剑的暗金锋芒,戮剑的血色流光,绝剑的漆黑薄影,陷剑的银白弯刃,心剑的剔透水晶,意剑的虚幻灵光——六把神兵围绕混沌剑旋转,仿佛臣子朝拜君王,又像是找到了缺失已久的核心。
第七剑。
不,应该说是第八剑。
因为这把混沌剑,本不该存在。
按照天机子透露的真相,也根据诛仙古洞中那些残念遗留的记忆,混沌法则赐予世间的灭世之器只有七把——诛、戮、绝、陷、心、意、天。七剑齐聚,灭世程序启动,纪元终结,新世界诞生。
可现在,墨尘手中多出了一把。
一把以自身为熔炉,以六剑为引,以混沌法则为燃料,强行凝聚出的……本命之剑。
这把剑不属于七剑序列,它是墨尘自身意志与混沌法则碰撞后诞生的异数。
“异数……”
墨尘苦笑。
从得到诛剑开始,他就一直是个异数。本该在青云宗当一辈子杂役的废物,却成了六剑之主;本该被天道操控的棋子,却凝聚出了第八剑。
也许,这就是他的路。
一条连混沌法则都无法预料,连天道都无法掌控的路。
但这条路,很难走。
墨尘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化神初期。在凝聚混沌剑的瞬间,他的修为被强行推到了这个境界。这不是正常的修炼提升,更像是某种法则层面的“灌顶”。
代价也很明显。
他的肉身、经脉、神魂,都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就像一栋原本只能承受三层楼的根基,突然被加盖到了三十层,虽然暂时还没垮塌,但每时每刻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必须尽快稳固境界。
否则不等天道来杀他,他自己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爆体而亡。
墨尘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他运转《寂灭剑神经》,试图引导体内暴走的灵力。但刚一运功,就发现问题——混沌剑凝聚后,他体内的力量性质已经变了。
原本的灵力,是吸收天地灵气炼化而成的。现在,却多出了一股混沌之力。
这股力量更加精纯,也更加狂暴。它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根本不听引导,反而在不断侵蚀、同化原本的灵力。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他体内的灵力就会全部转化为混沌之力。
到时候,他还是不是“人”,就很难说了。
“必须控制住……”
墨尘咬牙,集中全部心神,试图压制混沌之力的扩散。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丹田里的六剑,同时震颤!
不是自主震颤,而是被某种遥远、微弱、但无比清晰的“呼唤”引动的震颤。
那种感觉,和之前在苍茫山脉外围时一模一样——同源力量的共鸣。
但这次更强烈,更清晰,更……急切。
“又一块碎片?”
墨尘皱眉。
可天剑碎片应该只有三块,诛仙古洞那三块已经被黑暗生物带走,随着黑暗生物的消亡,碎片也应该散落在虚空中不知所踪。
难道还有第四块?
或者,呼唤六剑的,根本就不是天剑碎片?
墨尘凝神感应。
那股呼唤来自西南方向,极其遥远,远到以他化神期的神识都只能勉强感知到一个模糊的方位。但可以确定的是,呼唤的源头,确实有和六剑同源的力量波动。
而且,那股力量在移动。
不是自主移动,是被人带着移动——速度很快,正在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疾驰。
“有人在收集碎片……”
这个念头让墨尘心头一紧。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收集天剑碎片,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集齐七剑,启动灭世程序?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怎样,他必须去看看。
天剑碎片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尤其是那些可能想要灭世的人手里。
但问题来了。
他现在状态极差,体内力量暴走,境界不稳,贸然赶路很可能在半路上就出问题。而且那股呼唤的源头极其遥远,以他现在的速度,至少要半个月才能赶到。
半个月……
太久了。
久到足够发生太多变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必须想个办法……”
墨尘环顾四周。
山谷已经化为废墟,周围百里都是一片焦土,没有任何生灵。这里暂时安全,但也不是久留之地——刚才混沌剑凝聚时引发的天地异象,肯定已经惊动了各方势力。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查看。
他必须尽快离开。
墨尘站起身来,尝试御剑飞行。
但刚一催动灵力,体内混沌之力就暴走反噬,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飞不了。
至少现在飞不了。
他只能靠两条腿走。
就在墨尘准备动身时,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钟声浑厚、庄严,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带着一种涤荡人心的力量。钟声中还夹杂着梵唱声,若有若无,像是在吟诵某种古老的经文。
“这是……”
墨尘抬头望去。
只见西南方向的天际,出现了一片金色的云霞。云霞中,隐约可见一座宏伟寺庙的虚影,寺庙的屋檐下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钟,钟声正是从那口钟里传出的。
“西漠佛国,大雷音寺?”
墨尘瞳孔微缩。
西漠佛国是修真界五大域之一,位于大陆西部的无尽荒漠之中。那里气候恶劣,资源贫瘠,但偏偏诞生了修真界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势力——佛门。
佛门不参与修真界的争斗,也不争抢资源,他们只做一件事:修行。
但没有人敢小看佛门。
因为佛门的实力深不可测。
据说大雷音寺里,有真正的“罗汉”坐镇——那是相当于渡劫期修士的存在。甚至还有传言,大雷音寺深处,沉睡着一位“菩萨”,那是比仙人还要高一个层次的存在。
佛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动用了“梵钟传音”这种大神通?
钟声还在继续。
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
墨尘凝神倾听。
他不懂佛门的梵语,但混沌剑凝聚后,他对法则层面的波动异常敏感。他能感觉到,这钟声中蕴含着某种法则层面的“邀请”。
不是强迫,是邀请。
邀请他去西漠,去大雷音寺。
“为什么?”
墨尘皱眉。
佛门向来超然物外,不问世事。为什么会突然对他发出邀请?
难道……和那股呼唤六剑的力量有关?
墨尘看向西南方向——那股呼唤的源头,也在西南方,而且和大雷音寺的方向基本一致。
巧合?
还是说,佛门也在寻找天剑碎片?
种种疑问在心头盘旋,但墨尘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按照原计划,独自赶路,去追寻那股呼唤?
还是接受佛门的邀请,先去大雷音寺看看?
前者风险更大——他状态不佳,路上可能遇到各种危险。而且那股呼唤的源头在移动,他未必能追上。
后者相对安全——佛门既然发出邀请,至少不会一见面就下杀手。而且大雷音寺是佛门圣地,在那里,或许能找到压制混沌之力的方法。
但佛门的目的不明,万一有诈……
墨尘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去大雷音寺。
不是因为相信佛门,而是因为——他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体内混沌之力暴走,境界不稳,独自赶路风险太大。不如先去大雷音寺,借佛门之力稳住伤势,同时探听一下那股呼唤的虚实。
至于佛门有什么目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墨尘深吸一口气,朝着西南方向迈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体内暴走的混沌之力。但即便如此,每一步踏出,脚下焦黑的地面还是会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那不是物理层面的踩踏,是混沌之力外泄造成的法则侵蚀。
照这个速度,走到西漠至少要一个月。
太慢了。
墨尘停下脚步,看向手中的混沌剑。
或许……可以试试这个。
他将混沌剑平举在胸前,心念一动,尝试着引动剑身内的混沌法则。
混沌剑轻轻震颤,剑身上的符文开始流转。一道淡淡的混沌雾气从剑身上弥漫开来,将墨尘笼罩其中。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墨尘,身形开始变得模糊、虚幻,仿佛要从这个世界“淡化”出去。
这不是隐身,也不是遁术,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存在弱化”——让自身在法则层面的存在感降低,从而减少与世界的交互,减少移动时的阻力。
墨尘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竟然直接跨出了百丈距离!
不是缩地成寸,也不是空间挪移,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步。但因为自身存在感被弱化,世界对他的“束缚”也降低了,所以一步就能迈出更远。
“有效!”
墨尘眼中闪过喜色。
他继续尝试,加快步伐。
一步,两百丈。
三步,一里。
十步,十里。
当墨尘完全掌握这种移动方式时,他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每一步都能跨出百里之遥!
这已经不是“走”了,这更像是……在世界的“表面”滑行。
混沌之力弱化了他的存在感,让他像一片羽毛,可以被世界的“风”轻易吹动。而他只需要稍微调整方向,就能朝着目标飞速前进。
唯一的缺点是,这种移动方式对混沌之力的消耗很大。
短短一刻钟,混沌剑内的力量就消耗了三成。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他就会因为混沌之力耗尽而被迫停下。
但半个时辰,足够他走出很远很远了。
墨尘不再犹豫,全力催动混沌剑,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身影在天地间划出一道淡淡的灰色轨迹,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擦”过。
……
就在墨尘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山谷废墟上空,出现了三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紫袍,头戴高冠,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托着一面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正指着墨尘离去的方向。
“来晚了。”
紫袍男子皱眉。
“他刚走不久。”旁边一个青衣老者说,“残留的混沌气息还很浓郁,应该没超过一个时辰。”
“追吗?”另一个黑衣少年问。
“追不上。”紫袍男子摇头,“他移动的方式很诡异,不是御剑,也不是遁术,更像是……在法则层面‘滑行’。这种速度,我们跟不上。”
“那怎么办?”青衣老者问,“掌教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须拿到六剑。”
“不急。”紫袍男子收起罗盘,看向西南方向,“他去的方向是西漠。那里是佛门的地盘,佛门不会允许我们乱来的。我们先回去禀报掌教,再做打算。”
“可是……”黑衣少年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紫袍男子打断他,“你还没感觉到吗?这片区域,已经有佛门的气息了。”
青衣老者和黑衣少年都是一惊,连忙感应四周。
果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佛门修士特有的气息。而且这股气息很纯净,很强大,至少是“罗汉”级别的存在留下的。
佛门,已经插手了。
“走吧。”紫袍男子转身,“这场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
西漠,无尽荒漠。
这里没有青山绿水,没有鸟语花香,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和被风蚀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岩石。
白天,烈日炙烤,地表温度高得能煮熟鸡蛋。
夜晚,寒气刺骨,滴水成冰。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却是佛门的圣地。
因为在这片荒漠深处,有一座山。
一座通体由金色岩石构成的山——灵山。
灵山之巅,坐落着修真界最神秘的寺庙:大雷音寺。
此刻,大雷音寺内,一座静谧的禅房中。
一个身穿朴素僧衣,面容枯槁的老僧,正闭目打坐。
他面前摆着一方石桌,桌上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碎片。碎片表面布满裂纹,散发着微弱但纯粹的混沌气息。
正是天剑碎片。
突然,碎片轻轻震颤了一下。
老僧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无光,仿佛蒙着一层白翳。但当他看向碎片时,眼中却闪过一丝精芒。
“来了。”
他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禅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僧人推门而入,恭敬行礼。
“师尊,山门外来了一个施主,说是……应钟声之邀而来。”
老僧点头。
“请他进来。”
“是。”
年轻僧人退下。
老僧看着桌上的碎片,又看向门外,眼神复杂。
“混沌剑主……”
“这一局,你会怎么走呢?”
他伸手,轻轻抚摸碎片。
碎片震颤得更厉害了,仿佛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恐惧。
……
大雷音寺山门外。
墨尘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寺庙。
寺庙通体由金色岩石建成,在烈日下熠熠生辉,仿佛纯金打造。庙宇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最引人注目的是寺庙正殿的屋檐下,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钟——正是之前发出钟声的那口梵钟。
钟身古朴,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那些梵文在阳光下流动着淡淡的金光,仿佛有生命一般。
“施主,请随我来。”
之前那个年轻僧人走出山门,对墨尘合十行礼。
墨尘点头,跟着他走进寺庙。
一进山门,他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纯净、浩大、庄严的“佛力”。这股力量充斥在寺庙的每一个角落,无处不在,无所不在。
墨尘体内的混沌之力,在感受到佛力的瞬间,开始剧烈波动。
仿佛水火不容,仿佛天生对立。
混沌之力想要反抗,想要侵蚀这股佛力。而佛力则像温暖的阳光,想要净化、消融混沌之力。
两股力量在墨尘体内激烈碰撞,让他脸色一白,险些吐出血来。
“施主?”年轻僧人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没事。”墨尘咬牙,强行压下混沌之力的暴动。
他加快脚步,跟着年轻僧人穿过重重殿宇,最终来到一座偏僻的禅房前。
“师尊在里面等您。”年轻僧人说完,躬身退下。
墨尘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禅房内,一个老僧背对着他,坐在蒲团上。
桌上,放着一块黑色碎片。
天剑碎片。
墨尘瞳孔骤缩。
果然,佛门手里也有一块碎片。
而且看这碎片的形状、大小、气息,和诛仙古洞那三块如出一辙,确实是天剑的一部分。
“你来了。”
老僧转过身,露出那张枯槁的脸。
墨尘这才看清,老僧的眼睛是瞎的——不是受伤导致的瞎,而是天生就没有瞳孔,整个眼球都是浑浊的白色。
但就是这双瞎眼,却让墨尘感觉到一种被彻底看透的惊悚感。
仿佛在这双眼睛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
“大师如何称呼?”墨尘问。
“老衲慧明。”老僧说,“大雷音寺,藏经阁守阁僧人。”
藏经阁守阁僧人?
墨尘心中一震。
这个名头听起来普通,但在大雷音寺,藏经阁是重地中的重地。能镇守藏经阁的,都是佛门最顶尖的强者。
这个慧明,绝不只是“守阁僧人”这么简单。
“大师邀我来,所为何事?”墨尘开门见山。
慧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碎片。
“施主可知,这是何物?”
“天剑碎片。”
“不错。”慧明点头,“天剑碎片,七剑之首,灭世之器的核心。施主体内的六剑,应该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吧?”
墨尘沉默。
他确实能感应到,而且感应非常强烈。丹田里的六剑正在疯狂震颤,如果不是他强行压制,早就破体而出了。
“大师手里有碎片,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反而要让我知道?”墨尘问。
“因为老衲拿不住。”慧明苦笑,“这块碎片,是老衲百年前在西漠一处古遗迹中发现的。当时老衲以为是什么佛门至宝,便带回寺中研究。谁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谁知这碎片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混沌法则。老衲尝试炼化它,结果差点被法则反噬,一身修为尽废。从那以后,这块碎片就成了大雷音寺的烫手山芋——毁不掉,炼化不了,也送不走。”
“送不走?”墨尘皱眉。
“对。”慧明说,“这碎片似乎有灵性,它会主动‘吸引’同源之物。百年来,大雷音寺尝试过将它送到极北冰原、东海深渊、甚至虚空乱流中,但不管送到哪里,它最终都会自己‘回来’。”
“直到三天前。”
慧明看向墨尘,那双瞎眼仿佛能洞穿一切。
“三天前,这块碎片突然开始剧烈震颤,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气息。同时,寺中的梵钟自行鸣响,钟声传遍西漠,指向东方。”
“老衲以天眼通观之,看到东方有混沌之光冲天而起,与这块碎片遥相呼应。”
“那时老衲就知道,碎片一直在等的‘主人’,出现了。”
墨尘明白了。
“所以大师敲响梵钟,邀我来此,是想把这块碎片……给我?”
“是。”慧明点头,“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老衲想请施主帮一个忙。”慧明说,“作为交换,这块碎片,老衲可以送给施主。”
“什么忙?”
慧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无尽的荒漠。
“施主可知,西漠为何会成为荒漠?”
墨尘摇头。
“因为一场战争。”慧明缓缓说,“一场发生在上古纪元的,毁天灭地的战争。”
“战争的双方,一方是当时统治这片大陆的‘神族’,另一方是来自域外的‘魔族’。”
“那场战争打了整整三千年,最终神族惨胜,魔族被驱逐。但大陆也因此被打得支离破碎,西漠这片区域更是被某种禁忌力量污染,从此寸草不生,沦为荒漠。”
“而那块碎片……”
慧明转身,指着桌上的天剑碎片。
“就是那场战争中,某位神族强者使用的兵器碎片。碎片中残留的混沌法则,就是污染西漠的根源。”
墨尘震惊了。
天剑碎片,竟然是上古神族的兵器?
而且西漠变成荒漠,竟然是因为这块碎片?
“大师想让我做什么?”墨尘问,“毁掉这块碎片?”
“毁不掉。”慧明摇头,“碎片中的混沌法则已经与西漠的地脉融为一体。强行毁掉碎片,西漠的地脉也会崩溃,到时候整个西漠都会塌陷,亿万万生灵涂炭。”
“那……”
“老衲想请施主,炼化这块碎片。”慧明说,“以施主体内的六剑为引,以混沌剑为核心,将碎片中的混沌法则吸收、炼化,让它不再污染西漠地脉。”
“这……”墨尘犹豫了。
炼化天剑碎片?
听起来很诱人,但风险也极大。
碎片中蕴含的混沌法则何等恐怖,连慧明这种级别的强者都差点被反噬。他一个刚入化神的小修士,真的能炼化吗?
万一失败,他会死。
就算成功,炼化碎片后,他就集齐了四块碎片——诛仙古洞三块,加上这一块。
四块碎片在手,他就离集齐七剑更近一步。
离灭世,也更近一步。
这不是他想要的。
“施主在犹豫。”慧明看穿了他的心思,“是怕炼化碎片后,会走上灭世之路?”
墨尘点头。
“大师,我不想灭世。”
“老衲知道。”慧明笑了,笑容很温和,“如果施主想灭世,老衲就不会邀你来了。老衲看中的,正是施主这份‘不想’。”
“什么意思?”
“意思是,施主是异数。”慧明说,“混沌法则选中的执剑者,本该是冷酷无情,一心灭世的存在。但施主不同——施主有牵挂,有情感,有‘不想’。”
“这份‘不想’,就是变数。”
“也是希望。”
慧明走到墨尘面前,那双瞎眼仿佛能看透人心。
“施主,老衲问你一个问题。”
“大师请问。”
“如果有一天,你集齐了七剑,混沌法则强制你灭世,你会怎么做?”
墨尘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每一次,答案都一样。
“我会反抗。”墨尘说,“哪怕粉身碎骨,哪怕神魂俱灭,我也会反抗。”
“好。”慧明点头,“那老衲再问你:如果反抗的代价,是你最爱的人会死,是你最在乎的一切都会毁灭,你还会反抗吗?”
墨尘想起了林清瑶。
想起了她挡在天劫前的背影。
想起了她在天罚殿受苦的样子。
如果反抗的代价是她的命……
“我会。”墨尘咬牙,一字一顿,“但我不会让她死。我会变强,强到可以保护她,强到可以打破这该死的命运。”
慧明笑了。
笑得很欣慰。
“这就够了。”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碎片,递给墨尘。
“拿着吧。”
“这块碎片,只有在不想灭世的人手里,才不会成为灭世的工具。”
“而在想保护什么的人手里……”
“它会成为,守护的力量。”
墨尘接过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但很快就开始发烫。它仿佛有生命一般,想要融入墨尘体内,想要与六剑合为一体。
墨尘能感觉到,碎片中蕴含着极其庞大的混沌法则。如果全部吸收,他的修为至少能提升到化神后期,甚至……炼虚期。
但风险也极大。
一旦开始炼化,就无法回头。
要么成功,要么死。
“施主可以在这里炼化。”慧明说,“大雷音寺有佛力结界,可以压制混沌之力的暴动,提高炼化的成功率。”
“不过老衲要提醒施主,炼化过程会很痛苦。碎片中残留的上古神族意志,会不断冲击施主的神魂。如果撑不过去,施主可能会被夺舍,变成另一个人。”
墨尘握紧碎片。
“我炼。”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为了变强,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为了打破命运。
再痛苦,也炼。
慧明合十行礼。
“那老衲为施主护法。”
他退出禅房,关上门。
墨尘盘膝坐下,将碎片放在掌心。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寂灭剑神经》。
炼化,开始。
而禅房外,慧明站在走廊上,抬头看向天空。
那双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希望老衲没有看错人。”
“否则……”
“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远处,梵钟再次响起。
钟声悠扬,传遍西漠。
像是在为某个重要的时刻,敲响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