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向北三千里,有一处世人皆知的禁地。
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大地呈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了千年。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即便是正午时分,阳光也透不进来几分。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土混合的气味,偶尔有风掠过,便会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里便是诛仙古洞的外围——试剑台。
墨尘站在一处高坡上,黑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背着六柄形态各异的长剑,剑鞘用粗布条紧紧捆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个行走江湖的普通剑客。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偶尔闪过暗红色光芒的眼睛——透露出这具身躯里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三个月前,他从边城夜战中杀出重围,一路向北。
这一路上,他遭遇了十七次截杀。天机阁的推演从未停歇,正邪两道的悬赏令贴满了沿途每一座城镇的酒馆客栈。最危险的一次,三名元婴期老怪联手布下天罗地网,将他困在一处山谷中三天三夜。
那一次,他动用了“绝剑”。
不是斩向敌人,而是斩向那座山谷“存在”的法则。三个呼吸后,整座山谷从现实层面被抹去,连带着三名元婴老怪和他们的本命法宝,都化作了虚无的泡影。
那一战后,墨尘闭关七日。
不是疗伤,而是对抗心魔。“绝剑”的力量太过霸道,每一次使用都会在灵魂深处刻下“虚无”的烙印。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我是墨尘,不是剑的傀儡。
“年轻人,止步。”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墨尘没有回头,手已按在诛剑剑柄上。这一路上,太多人用各种方式接近他,然后暴起发难。
“别紧张。”说话的是个拄着拐杖的佝偻老者。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浑浊不堪,看起来随时可能倒下。“老朽只是这试剑台的守墓人,石三。”
墨尘缓缓转身:“守墓人?”
“对。”石老咳嗽了几声,用拐杖指向那片血色大地,“守着这片土地上,三千年来所有死在这里的剑客的墓。当然,他们没有坟冢,只有尸骨融在这土里。”
他的目光落在墨尘背后的六剑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诛、绝、戮、陷、心、意……六剑齐了。”石老喃喃道,“上一次六剑齐聚,还是一千二百年前。那个剑客叫什么来着?哦,独孤败天。他在这里杀了七天七夜,最后踏进了古洞深处,再也没有出来。”
墨尘手指微微收紧:“你知道六剑?”
“知道一点。”石老又咳嗽起来,“老朽守在这里一百七十年,见过太多剑客,听过太多故事。六剑是混沌法则的碎片,是创世之初被剥离的‘终结’权柄。年轻人,你确定要进去吗?”
“必须进去。”墨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石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就走吧。不过记住老朽一句话——在试剑台里,不要相信任何你看见的东西。包括你自己。”
说完,他转身慢慢走下山坡,很快消失在雾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墨尘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试剑台深处。
他能感觉到背上的六剑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警告。古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们——或者说,在呼唤“终结”本身。
“酒剑仙……”墨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那个总爱喝酒、说话颠三倒四的老头,已经死了三年了。死在血魔教的围攻中,为了给墨尘争取三天的逃生时间。临死前,他把最后一口酒喷在剑上,大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小子,以后没人唠叨你了,是不是清净多了?”
墨尘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已消失殆尽。他迈步踏入血色大地。
第一步落下,感觉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的生物尸体上。脚下的土地是软的,微微下陷,还带着诡异的温度。空气中粘稠的灵气让人呼吸困难,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走了不到十丈,异变突生。
脚下的土地忽然蠕动起来。一只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抓向他的脚踝。那些手上还残留着破碎的衣袖,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血垢,手腕处大多有整齐的切口——是被剑斩断的。
“滚。”
墨尘脚下一震,剑气透体而出。十几只苍白的手瞬间粉碎,化作暗红色的尘埃。但下一刻,更多的从土里冒出来——这一次不只是手,还有残缺不全的头颅、躯干、四肢。它们像是从一场古老战役中爬出来的亡灵,无声地嘶吼着,朝着活人涌来。
墨尘不再停留。
他身形化作一道黑线,在怨灵的海洋中疾驰。所过之处,剑气纵横,那些扑上来的怨灵如冰雪般消融。但怨灵的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仿佛整片大地都是由它们构成的。
半柱香后,前方景象忽然一变。
怨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湖心有一座石台,台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湖畔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修士。
墨尘一眼扫过,发现了几个熟面孔——曾在边城夜战中交过手的血刀门长老,还有两名天机阁的执事。他们都警惕地盯着湖心石台,没有人敢轻易上前。
“那就是第一关。”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传来。
墨尘转头,看见一名白衣女子独自站在湖畔。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的剑匣——通体纯白,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寒光流转。
“雪域剑宗,白芷。”女子自报家门,目光落在墨尘背后的六剑上,“你就是那个被天下通缉的墨尘?”
周围修士闻言,齐齐色变。
血刀门长老握紧了刀柄,天机阁执事则悄悄捏碎了传讯玉符。但没有人敢动手——试剑台内禁止私斗,违者会遭到整个禁地的反噬。
墨尘没有否认:“是。”
“有意思。”白芷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能带着六把凶剑走到这里,看来传言不虚。不过——”
她指向湖心石台:“这一关考验的是‘剑心通明’。石台上那柄铁剑,会映照出持剑者心中最深的执念。执念不破,便会被困在剑中幻境,永远无法醒来。”
话音刚落,一名黑袍修士忍不住了。
“装神弄鬼!老子倒要看看,一柄破剑能有什么花样!”
他纵身跃起,脚踏水面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就落在石台上。右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铁剑纹丝不动。
黑袍修士脸色一变,催动全身灵力。元婴期的威压轰然爆发,湖水被震得掀起数丈高的浪涛。可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依旧插在石台上,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下一刻,异变突生。
铁剑忽然亮起微光,黑袍修士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涣散。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拔剑的姿势,脸上表情时而狂喜,时而惊恐,时而痛哭流涕。
“他在幻境里。”白芷平静地说,“执念太深,已经陷进去了。”
话音未落,黑袍修士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到头,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最后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袍,飘落在石台上。
铁剑重新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湖畔一片死寂。
元婴期修士,连一炷香都没撑过去,就魂飞魄散。这试剑台的第一关,竟然恐怖如斯。
“我来试试。”
又一人走出人群。这次是个年轻和尚,身披破烂袈裟,手持念珠,眉目间透着悲悯。
“是烂柯寺的苦竹大师!”有人认出身份,“据说他已修成金刚不坏身,佛法精深,或许能过此关。”
苦竹和尚走到湖边,却没有直接上石台。他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经文。随着经文声,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背后隐约浮现一尊佛陀虚影。
诵经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苦竹和尚睁开眼,眼中一片澄澈。他起身,缓步走向湖心——不是飞掠,而是一步步踏在水面上,每一步都会荡开一圈金色涟漪。
来到石台前,他没有立刻拔剑,而是对着铁剑躬身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此来,非为夺宝,只为求证佛法。望剑灵成全。”
说完,他才伸手握住剑柄。
这一次,铁剑动了。
虽然只是微微松动,但确实动了。苦竹和尚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全身金光大盛,背后的佛陀虚影更加凝实。他一点点将铁剑向上拔起,一寸,两寸……
就在剑身脱离石台三寸时,异变再起。
铁剑上的锈迹忽然剥落,露出下方寒光凛凛的剑身。剑身上映照出的不是苦竹和尚的脸,而是一幕幕画面——
尸山血海,魔头肆虐。
年轻的苦竹跪在废墟中,抱着师父残缺的尸体嚎啕大哭。那一刻,他立下誓言:愿入地狱,杀尽天下魔!
“执念在此。”白芷轻声道,“他修佛是为了镇压心中杀念。可镇压越深,反弹时就越可怕。”
果然,苦竹和尚脸上浮现挣扎之色。慈悲与狰狞交替闪现,背后佛陀虚影开始扭曲,一半仍是金身佛陀,一半却化作青面獠牙的修罗。
“不……我不是……”他艰难地开口,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
僵持了约莫半刻钟,苦竹和尚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湖畔。铁剑重新落回石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失败了。”白芷摇头,“但他破了心中一障,也算是有所得。”
苦竹和尚挣扎着坐起,脸色惨白如纸。他对着石台方向深深一拜,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竟是直接放弃了试炼。
连烂柯寺的高僧都过不了第一关,其他人更是心生退意。一时间,湖畔修士走了大半,只剩下十几名自认剑心坚定之辈还在观望。
“我去。”
墨尘忽然开口,迈步走向湖边。
白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不做准备?”
“无需准备。”墨尘踏水而行。
他没有诵经,没有运功,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走着。脚下湖水荡开涟漪,倒映着他孤寂的身影。背上的六剑开始轻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石台越来越近。
墨尘终于看清了那柄铁剑的真容——剑身满是锈迹,但锈迹之下隐约可见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自然生成,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法则。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触手冰凉。
下一刻,天旋地转。
……
墨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没有天地,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白色。在这片白色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青衫破旧,酒葫芦挂在腰间,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酒剑仙。
“小子,好久不见啊。”酒剑仙晃了晃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怎么,看到我这么惊讶?”
墨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哦,对了。”酒剑仙像是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我好像已经死了。死在血魔教那群杂碎手里,对不对?啧啧,死得还挺壮烈,一人一剑挡了三千魔修三天三夜,够吹一辈子了。”
他走到墨尘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那你现在看到的我,是什么呢?是幻觉?是心魔?还是……你希望我还活着?”
“你是试剑台幻化出的考验。”墨尘平静地说。
“聪明!”酒剑仙打了个响指,“不过只说对了一半。我是考验,但不仅仅是试剑台幻化的——我是你心中关于我的记忆、情感、执念的集合体。你希望我活着吗?”
“希望。”墨尘毫不犹豫。
酒剑仙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够坦诚!那如果我说,我可以复活呢?只要你在幻境里做出某个选择,我就能真的活过来,继续跟你喝酒,继续唠叨你……”
他的声音充满诱惑:“想想看,我们还能一起闯荡天下,你杀人,我喝酒。多好?”
墨尘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摇头:“不。”
“为什么?”酒剑仙的笑容消失了,“你不是希望我活着吗?”
“我希望你活着,但我不能为了让你活,就改变你选择的路。”墨尘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幻象,“你选择用命换我三天时间,那是你的道。我如果为了私心让你‘复活’,是对你道的亵渎。”
酒剑仙的表情变得复杂。
有欣慰,有遗憾,也有释然。
“小子,你真的长大了。”他叹了口气,“当年那个在青云宗被欺负了只会咬牙忍着的杂役,现在已经能看透生死了。好吧,这一关你过了。”
幻象开始消散。
但在彻底消失前,酒剑仙忽然正色道:“最后提醒你一句——诛仙古洞深处,有六剑铸造者留下的真相。那个真相,可能会让你怀疑一切,包括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你……做好准备。”
说完,他彻底消散。
白色空间破碎,墨尘重新站在试剑台的石台上,手中握着那柄铁剑。剑身上的锈迹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下方寒光凛冽的真容——剑身如秋水,剑脊上刻着两个古篆:
【问心】
“问心剑。”白芷在湖畔惊呼,“居然是问心剑!传说中诛仙剑宗用来考核弟子的至宝!他通过了!”
墨尘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剑身映出他的眼睛——深处仍有暗红光芒,但那光芒不再混乱狂暴,而是如深潭般沉静。
他转身,踏水回到湖畔。
周围修士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能通过问心剑考验的,千年以来不超过十人。而这十人,后来都成了震动一个时代的存在。
白芷走上前来,深深看了墨尘一眼:“你的剑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定。不过——”
她话锋一转:“问心剑只是第一关。试剑台共有三关,一关比一关凶险。第二关‘试剑’,第三关‘试道’。你准备好了吗?”
墨尘将问心剑收入储物戒,望向试剑台深处。
那里雾气更浓,隐约可见第二座石台的轮廓。石台上似乎插着不止一把剑,而是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如同一片剑的森林。
“带路。”他说。
白芷眼中闪过一抹欣赏:“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第二关走去。剩下的修士面面相觑,最终只有七八人咬牙跟上,其余的都选择了放弃。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剑气越浓。
那不是人为散发的剑气,而是千万年来无数剑客在此试炼,残留的剑意凝聚而成。每走一步,都会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在审视自己,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剑悬在头顶。
走了约莫一里地,第二座石台出现在眼前。
这座石台比第一座大了十倍不止,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剑。长剑、短剑、宽剑、细剑、青铜剑、铁剑、玉剑、木剑……形形色色,琳琅满目,至少有上千柄。
石台边缘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行字:
【万剑择主】
【剑意相争】
“这一关的规则很简单。”白芷解释道,“石台上的每一柄剑,都蕴含着一位上古剑客的剑意。你需要走上石台,释放自己的剑意。如果你的剑意能引动其中一柄剑共鸣,那柄剑就会认你为主,助你通过此关。”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你的剑意太弱,或者与所有剑都不契合,就会被万剑排斥,剑气反噬之下,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墨尘看向石台。
台上已经有三名修士在尝试。其中一人盘坐在中央,周身剑气纵横,试图引动周围的剑。但那些剑只是微微颤动,没有一柄飞起认主。
另一人更加激进,直接走到一柄金色长剑前,伸手去拔。结果手刚碰到剑柄,金色长剑就爆发出刺目光芒,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半空中就喷出一大口血。
第三人见状,吓得直接退了下来。
“太难了。”退下来的修士脸色苍白,“这些剑意都太古老太强大,我们的剑道在它们面前,简直像婴儿学步。”
白芷看向墨尘:“你要试试吗?”
墨尘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上了石台。
踏上石台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压力。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压,而是精神层面的冲击——上千道古老的剑意同时涌来,每一道都在质问、审视、考验。
背上的六剑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就像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这些古老的剑意。
“安静。”墨尘在心中喝道。
六剑的震颤稍稍平复,但仍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墨尘知道,如果他放开控制,六剑会立刻将这石台上的所有剑意吞噬殆尽。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不是征服,而是印证。
墨尘闭上眼,开始释放自己的剑意。
最初是一缕,如春风拂面。那是他在青云宗后山苦修三年,领悟的最基础的剑理——快、准、狠。
石台上的剑毫无反应。
墨尘继续释放。
第二缕剑意涌出,带着血腥与杀伐。那是他得到诛剑后,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杀伐剑道——简洁、高效、致命。
几柄黑色长剑微微颤动。
第三缕剑意,是绝剑带来的虚无之道——斩断存在,抹消规则。
这一次,反应大了。石台边缘的十几柄剑同时发出嗡鸣,剑身亮起各色光芒,像是在警惕,又像是在抗拒。
第四缕剑意,是心剑的情绪剑道——七情化剑,直斩神魂。
嗡——
上百柄剑开始震颤,剑鸣声汇聚成一片。整个石台都在晃动,插在上面的剑像要拔地而起。
第五缕剑意,是陷剑的空间之道——扭曲虚空,吞噬万物。
轰!
石台中央,一柄通体透明的玉剑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三圈后,笔直地朝着墨尘飞来。但在距离他三丈时,忽然停住,像是在犹豫。
最后一缕剑意,是意剑的幻境之道——虚实转换,真幻难辨。
六道剑意完全释放的瞬间,整个试剑台寂静了。
所有的剑鸣都停止了,所有的震颤都平息了。上千柄古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就连那柄飞到半空的透明玉剑,也悬停在那里,进退不得。
墨尘睁开眼。
他看见的不是剑,而是剑意。每一柄剑上都浮现出一道虚影——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英姿勃发的青年,有冷艳绝伦的女子……他们都是这些剑曾经的主人,是上古时代的剑道巨擘。
此刻,这些虚影全都注视着他。
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困惑,有警惕,也有……恐惧。
是的,恐惧。
这些曾经纵横一个时代的剑客,在感受到墨尘剑意的瞬间,竟然感到了恐惧。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本质”的恐惧——墨尘的剑道,是终结,是毁灭,是万物归墟的终局。
而他们的剑道,无论多么辉煌,都属于“存在”的范畴。
在“终结”面前,所有“存在”都会本能地颤抖。
“原来如此。”墨尘轻声自语,“我的道,注定孤独。”
他收回了所有剑意。
背上的六剑停止震颤,石台上的压力瞬间消失。那柄透明玉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重新变回死物。所有的虚影都消散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墨尘知道不是。
他转身走下石台。
白芷迎上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没有引动任何剑认主?”
“没有。”墨尘平静地说。
“可是刚才的动静……”一个跟来的修士不解,“那些古剑明明有反应,为何最后又停了?”
墨尘没有解释,只是望向第三关的方向:“走吧,最后一关。”
白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她隐约猜到了原因——不是墨尘的剑意不够强,而是太强了。强到连上古剑意都不敢靠近,不敢认主。
这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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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继续前行。
这一次,跟上来的只剩三人——墨尘、白芷,还有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黑衣刀客。其余人都留在了第二关,或是尝试引剑,或是直接放弃。
第三关不远。
走了不到百丈,前方出现一座悬崖。
悬崖深不见底,下方是翻滚的黑色雾气,隐约能听见雷霆般的轰鸣。悬崖对面,就是诛仙古洞的真正入口——一个高达十丈的巨型洞窟,洞口有七彩光幕流转。
悬崖之间没有桥,只有九根石柱。
每根石柱相隔三丈,悬浮在虚空中,从悬崖这边一直延伸到对面。石柱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符文闪烁。
“九步登天阶。”白芷认出了这关,“每一根石柱都会幻化出一个对手,是你自身修为的镜像。你需要击败九个自己,才能到达对面。”
黑衣刀客冷哼一声:“击败自己?那有何难?最了解自己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你错了。”白芷摇头,“这一关最可怕的,恰恰就是‘自己’。你的所有弱点,所有破绽,所有心中的恐惧和犹豫,镜像都一清二楚。而且——”
她看向墨尘:“镜像拥有和你完全一样的力量。如果你有什么底牌,镜像也会有。”
墨尘望向第一根石柱。
石柱上忽然泛起波纹,一道身影从波纹中走出——黑袍,黑发,背后背着六剑,面容和墨尘一模一样。
就连眼中的暗红光芒,都如出一辙。
镜像墨尘站在石柱上,对着本体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来,让我看看,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上这六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