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离去,如同摘走了笼罩在残剑镇上空的淡金色纱幔,那股令人心悸的推演与莫测之意随之消散。然而,小镇却并未恢复平静,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氛围之中。
天机阁执事亲临,邀墨尘入阁一叙!
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冲击,远比墨尘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要强烈百倍!天机阁,那是何等超然的存在?其执事亲自出面邀请一个化神修士,这本身就代表了难以想象的重现与……某种不言而喻的压力。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再次聚焦于那家看似普通的客栈。只是这一次,目光中少了之前的敬畏与好奇,多了更多的审视、猜测,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能被天机阁如此看重,这墨尘身上,究竟隐藏着何等惊天秘密?那所谓的“混沌之道”,又蕴含着怎样的价值?
人心,在巨大的利益与未知面前,开始悄然浮动。
小院内,墨尘依旧平静。他看也未看石桌上那枚星辰玉简,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糙的石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林清瑶站在他身侧,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天机阁……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无非是看清了我这个‘变数’的价值,想要掌控,或者利用罢了。”墨尘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抛出太虚圣地的消息和混沌残卷作为诱饵,倒是好算计。”
“那你……要去吗?”林清瑶问道。她知道太虚圣地是墨尘的一个心结,而关于混沌的古老信息,对他而言也至关重要。
墨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小院的围墙,看到了外面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天机阁使者这一来,看似只是邀请,实则将他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或者……等待着他露出破绽。
“去,自然是要去的。”墨尘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但不是以他们希望的方式,更不是现在。”
他需要时间,需要将意剑彻底稳固,需要将五剑与混沌真意完美融合,更需要……拥有足以与这些庞然大物平等对话的实力!否则,贸然前往,与羊入虎口何异?
“那这玉简……”林清瑶看向那枚星辰玉简。
“先留着。”墨尘淡淡道,“或许日后有用。”
他话音刚落,眉头忽然微微一挑,目光转向小院门口。
几乎同时,院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倨傲,却又强行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声音:
“青岚城城主,萧震山,求见墨尘前辈!”
青岚城城主?那个萧元的父亲?他来这里做什么?赔罪?还是……
墨尘心念微动,院门无声开启。
只见门外站着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威严、气息浑厚的中年男子,其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巅峰,正是青岚城城主萧震山。他身后并未带随从,独自一人,神色复杂,既有身为一方霸主的尊严,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急切。
见到院门开启,萧震山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迈步而入,对着墨尘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晚辈萧震山,教子无方,冲撞了前辈,特来请罪!并奉上薄礼,聊表歉意,望前辈海涵!”
说着,他双手捧上一个储物袋,里面灵光隐隐,显然价值不菲。
墨尘看着他,并未去接那储物袋,只是平静地问道:“萧城主此来,恐怕不止是为了赔罪吧?”
萧震山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即化为苦涩:“前辈明鉴……晚辈……晚辈确有一事相求!”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和深深的忧虑:“犬子萧元,自那日从残剑镇回去后,便……便一病不起!并非寻常病症,而是神魂日渐萎靡,生机不断流逝,城中所有医师、甚至请来的几位丹道大师都束手无策!他们……他们说元儿是中了某种极其阴毒的诅咒或者魂毒!”
萧元病了?而且是神魂层面的问题?墨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当日只是以“不杀之剑”瓦解了那些黑煞卫的战意,并未伤及他们根本,更未对那萧元出手。此事透着蹊跷。
“你怀疑是我做的?”墨尘语气微冷。
“不敢!晚辈绝无此意!”萧震山连忙否认,额头渗出冷汗,“前辈若要惩罚,当日便可出手,何须用此等手段?晚辈是听闻前辈神通广大,连天机阁都惊动了,故而……故而斗胆前来,恳请前辈出手,救犬子一命!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晚辈都愿意!”
原来是为了求救。看来这天机阁使者一来,反而让他在一些人眼中,成了无所不能的“高人”。
墨尘沉吟片刻。他对那萧元并无好感,但此事确实古怪。而且,青岚城在此地盘踞多年,或许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关于残剑镇、关于那斩道者、乃至关于近期其他异动的信息。
“带路吧。”墨尘站起身。
萧震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连躬身:“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墨尘对林清瑶点了点头,示意她留守小院,随即与萧震山一同离开了客栈。
两人身影消失后,小院外的阴影中,几道隐匿的气息也悄然退去,显然是各方势力的眼线。墨尘前往青岚城的消息,很快便会传开。
青岚城距离残剑镇并不远,以两人的脚程,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
城主府内,一间守卫森严的卧房中。
昔日嚣张跋扈的少城主萧元,此刻形容枯槁地躺在床榻之上,面色灰败,双眼凹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阴冷与死寂气息的黑灰色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他的眉心识海处,不断吞噬着他的神魂本源。
墨尘只看了一眼,眼神便是一凝。
这气息……他并不陌生!其中蕴含的那种纯粹的、极致的“斩”之意韵,虽然被刻意扭曲、伪装成了诅咒与魂毒的模样,但又怎能瞒过刚刚铸成混沌意剑、对“意”敏感到极点的他?
是那个斩道者,“绝”!
他竟然对萧元下了手!是为了嫁祸给自己,挑起他与青岚城的冲突?还是……这只是他某种“斩”之道的试验?或者,是故意引自己前来?
“前辈,您看……”萧震山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墨尘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隔空点向萧元的眉心。
指尖,混沌意剑的虚影一闪而逝。
没有强大的能量波动,只有一股包容万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混沌意韵,如同春风化雨般,笼罩向那团黑灰色的能量。
那团由“斩”之意韵伪装而成的阴毒能量,在接触到混沌意韵的刹那,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剧烈地扭曲、挣扎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它试图抵抗,试图斩断这混沌的侵蚀,但那混沌意韵却如同无垠的星空,任由它如何挣扎劈斩,都无法撼动分毫,反而被迅速地包容、分解、同化!
不过数息之间,那团困扰了无数医师大师的“魂毒”,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彻底消融,化为精纯的能量,被混沌意韵吸收。
床榻上,萧元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甚至其萎靡的神魂,在那精纯能量的反哺下,似乎还因祸得福,凝练了一丝。
萧震山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对着墨尘就要大礼参拜:“前辈救命之恩,萧某没齿难忘……”
墨尘却抬手阻止了他,目光冰冷地扫过房间的某个角落,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隐匿在虚空中的存在。
“不必谢我。”墨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下毒之人,并非为我。”
萧震山一愣。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平静,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
“你,果然能化解我的‘斩魂丝’。”
声音响起的瞬间,房间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空气仿佛凝固,光线变得扭曲!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虚空中缓缓浮现,正是那斩道者——“绝”!
他依旧那副普通的模样,但此刻,他那双冰冷的眸子,却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剑,死死地锁定在墨尘身上!一股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联系、一切存在的恐怖“斩”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整个房间化作了他的“斩”之领域!
萧震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意血压迫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几乎要窒息!他这才明白,原来真正的敌人,一直隐藏在暗处!
“你引我来此,就是为了确认这个?”墨尘面对那足以让炼虚修士色变的恐怖“斩”意,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混沌星海在酝酿。
“是,也不是。”绝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确认你能化解‘斩魂丝’,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指向墨尘。
“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以你之血,证我斩道!”
话音未落,他那并拢的指尖,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斩断因果、斩灭轮回的极致“斩”之光华,已然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朝着墨尘的眉心,悍然……斩落!
这一斩,不再是试探,而是……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