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踏出那一步的瞬间,风与火的轰鸣停滞了。
那双色能量不再以漩涡的形式向外宣泄,而是沿着铠甲表面的纹路逆向回流,最终全部涌入腰间的召唤器中。
赤红与绿色在钥匙插槽处短暂交织,随即分离
绿色的光芒占据了绝对主导,赤红色则黯淡下去,像是沉入水底的余烬,只在内核深处保留一丝微光。
凯撒抬起右手。
没有复杂的动作,只是五指虚握。
周围的空气开始旋转、凝聚,发出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噼啪”声。
绿色的风元素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掌心汇聚、塑形,从模糊的光团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飞镖型武器,边缘锋利。
飓影镖。
路明非认得这件武器。
陈超在设计驮拏多铠甲的武器系统时,曾在图纸上标注过这个概念。
但当时的陈超也明确说过,以他们的技术积累,至少还需要两年时间才能做出原型机。
现在,凯撒徒手凝聚出来了。
不,不是凯撒。
路明非紧盯着那道绿色的身影。
透过刑天铠甲的扫描系统,他能清晰“看到”凯撒体内能量流动的异常
意能的循环路径很标准,是他教过的基础运转法门,但驱动这股意能的“核心”变了。
那不是人类的精神,也不是混血种的龙血,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带着自然意志的……存在。
精灵在控制身体。
这个结论让路明非心头一沉。
他不知道这对凯撒来说是福是祸。
精灵的介入让他获得了对抗战争的力量,但代价呢?
意识被压制?
人格被覆盖?
还是更糟糕的……灵魂被吞噬?
没有时间细想了。
因为凯撒或者说,控制着凯撒身体的飓苍鸢已经锁定了目标。
他的目光穿透红雾,落在战争身上。
那双透过驮拏多目镜的眼睛,此刻是纯粹的风青色,没有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最本质的“评估”与“锁定”,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被清理的障碍物。
战争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它第一次主动后撤了一步,六条手臂全部抬起,五件武器对准凯撒的方向,摆出全力防御的姿态。
那张裂缝般的嘴不再发出嘲弄的嘶鸣,而是持续不断地释放着低频的威胁性音波,音波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试图干扰周围的能量场。
凯撒没有理会这些干扰。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握着飓影镖的右手。
然后,掷出。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轻”。
没有蓄力,没有助跑,只是手腕一翻,飞镖脱手。
但飞镖离手的瞬间——
“嗡——!”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压过了所有声音。
飓影镖消失了。
速度太快,在常人的视觉残留中只留下一道青蓝色的残影线。
残线笔直地射向战争,但在距离目标还有十米时,轨迹突然诡异地偏折
连续三次毫无征兆的直角转折,像一道在三维空间里弹射的闪电,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绕过了战争所有手臂的防御范围,直取它胸口正中央那片颜色最深的角质层。
战争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最下方的两条镰刀臂来不及回防的情况下,它中间那两条保留人类手掌形态的手臂猛地向胸前合拢,十根乌黑的指甲暴涨、交织,在胸口前方半米处编织成一面密集的黑色刀网。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到分不清间隔的撞击声。
飓影镖没有硬闯。
它在撞上刀网的前一瞬,突然解体。
一柄飞镖化作十二道更细小的风刃,每一道风刃只有匕首大小,但速度更快,轨迹更刁钻。
它们像一群有生命的青色蜂群,从刀网的缝隙中钻入,然后从内侧,对准战争的胸口、咽喉、关节连接处等要害,同时刺下。
战争的防御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刀网需要维持,但内侧的攻击也需要格挡。
五条手臂,要同时应对十二个从不同角度袭来的高速目标,哪怕它的战斗本能再强,也难免顾此失彼。
一道风刃突破了封锁。
它从战争左肋下方钻入,那里是骨刀臂被斩断后新生的、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
风刃刺入角质层,切开肌肉,最后狠狠扎在第三根肋骨上。
暗绿色的血液喷溅。
战争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身体向后踉跄半步。
但它没有倒下。
相反,受伤激起了它骨子里的凶性。
它放弃了全面防御,五条手臂中的三条猛地向外挥扫,以蛮力将剩余的风刃全部震散,同时最上方剩下的那把骨刀,和中间的一条镰刀臂,同时朝着凯撒所在的位置,隔空斩出。
骨刀斩出的是一道惨白色的、带着浓重死亡气息的刀芒,所过之处连红雾都被“杀死”,变成灰白色的尘埃簌簌落下。
镰刀斩出的则是一道暗绿色的、粘稠如胶的腐蚀性能量流,在空中拖曳出令人作呕的轨迹,连雨水都在接触的瞬间被分解成酸雾。
两股攻击,一左一右,封死了凯撒所有闪避的路线。
凯撒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这一次,掌心凝聚的不是风。
是火。
赤红色的、狂暴的、跳动的火焰,在他掌心凭空燃起。
火焰的核心不是常见的橙黄,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接近熔岩的暗红,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路明非的目镜瞬间捕捉到了能量读数。
但转换没有完成。
凯撒左手掌心的火焰,在燃烧到最旺盛的瞬间,突然熄灭了。
不是被扑灭,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体内。
他腰间的召唤器上,代表火元素的赤红钥匙猛地黯淡下去,绿钥匙的光芒则骤然增强。
形态转换中断。
凯撒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虽然很快稳住,但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
精灵对身体的掌控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就这么一瞬的耽搁,战争的攻击已经近在眼前。
刀芒与腐蚀流,距离凯撒已经不足五米。
就在这时——
“移形换影!”
路明非动了。
他冲向是冲向战争。
刑天铠甲的速度在这一刻飙升至极限,暗红色的身影在雨幕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火刑剑拖在身后,剑尖在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他的目标不是攻击,而是……干扰。
在刀芒与腐蚀流即将命中凯撒的前一刻,路明非从侧面切入战场,火刑剑横向一斩——
“天地人磁场!”
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作用在两道能量攻击上。
刀芒的轨迹被强行扭转了三度,腐蚀流的扩散角度被压缩了五度。
就这细微的调整,让两道攻击在凯撒身前半米处互相碰撞、湮灭,炸开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雾气都震散了一圈,但凯撒本人毫发无伤。
战争怒了。
它放弃了对凯撒的追击,五剩下的条手臂全部转向路明非。
五件武器同时扬起,五种不同的攻击能量开始凝聚,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路明非等的就是这个。
他刚才救凯撒,不是为了当好人,而是为了制造这个机会
一个让战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从而暴露出更多破绽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火刑剑上的能量从暗金转为炽白,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路明非压低身体重心,双脚蹬地
“轰!”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正面撞向战争。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迂回的战术,就是最纯粹的、最野蛮的正面冲锋。
火刑剑举起,劈下。
战争五条手臂同时迎上。
骨刀对剑刃,镰刀对剑身,黑色指甲对铠甲关节。
碰撞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帧。
然后,爆炸。
以两人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的地面整体向下塌陷一米,碎石、泥土、积水、欧克瑟残骸,全部被震得向上飞起,然后在半空中被后续爆发的能量撕成更细小的粉末。
红雾被清空出一个球形的真空区域,区域边缘的雾气疯狂翻滚,像被无形屏障阻挡的海浪。
路明非感觉到手臂的骨骼在哀鸣。
刑天铠甲的动力输出已经飙升至百分之一百二十,超负荷运转的警报在目镜边缘疯狂闪烁。
但还不够
战争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五条手臂,五股力量,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施加压力,像是在用五台液压机同时挤压一块钢板。
他的膝盖开始弯曲。
脚下地面寸寸碎裂。
再这样硬扛下去,不超过十秒,铠甲就会先一步解体。
必须——
“风。”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清冷,缥缈,带着风的流动感。
是飓苍鸢。
或者说,是控制着凯撒身体的精灵,在对他说话。
“低头。”
路明非没有犹豫。
在战场上,犹豫就是死亡。
哪怕对方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但此刻,他们至少有共同的敌人。
他猛地低下头。
几乎同时,一道青绿的风刃,贴着他的头盔顶部掠过。
不是射向战争,而是射向战争的……背后。
那里,红雾深处,一个身影正悄然后退。
莫里亚蒂教授。
这个疯子学者在凯撒与战争开战后,就一直在悄悄向雾外移动,试图脱离战场。
他动作很隐蔽,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连路明非的扫描系统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但飓苍鸢发现了。
那道风刃的速度并不快,但轨迹极其刁钻。
它绕过了战争,绕过了所有障碍物,像一条有生命的青蛇,在红雾中蜿蜒穿行,最后精准地射向莫里亚蒂教授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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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的反应快得不像学者。
在风刃临身的瞬间,他身体猛地向左侧扑倒,以一个狼狈但有效的翻滚避开了致命一击。
风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撕开了西装的布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莫里亚蒂教授没有惨叫。
他只是迅速爬起,头也不回地,朝着雾外狂奔。
“追!”
路明非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跑。
陈超的仇,阿瑞斯基地被毁的仇,今天这场屠杀的仇所有的源头,都指向这个疯子。
如果让他跑了,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他强行震开战争的压制,双脚蹬地,就要朝着教授逃跑的方向冲去。
但一道绿紫色的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战帅。
这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旁观、似乎在评估局势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用那柄恐怖的超磁湮灭戟,只是简单地向左跨出一步,就精确地卡在了路明非追击的必经之路上。
动作轻松得像在散步,但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反而透露出更深的危险。
“让开。”
路明非的声音从铠甲里传出,冰冷得能冻裂钢铁。
战帅没有回应。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住了戟杆。
没有攻击的意图,但那份“不让”的态度,已经明确传达。
路明非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莫里亚蒂教授消失的方向
那个疯子已经彻底没入红雾深处,连能量波动都迅速减弱,显然动用了某种空间跳跃或隐身的技术。
现在追,或许还有一线机会,但如果被战帅缠住……
没有选择了。
“那就……”
路明非握紧火刑剑,剑身上的能量纹路开始剧烈波动,从炽白转为暗金,再转为一种近乎纯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红。
“连你一起砍了。”
战帅终于开口了。
声音透过铠甲共鸣器,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路明非。”
“你的敌人,不是我。”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火刑剑举过头顶,剑尖对准战帅的眉心。
所有的意能,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在这一刻全部灌注进剑身。
剑,开始嗡鸣。
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终于挣脱锁链的凶兽,在发出嗜血的咆哮。
战帅沉默地看着他。
几秒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路明非听到了。
然后,战帅也举起了超磁湮灭戟。
戟刃上的紫红色能量开始沸腾,像是被唤醒的活物,在戟身上游走、盘绕,最后全部汇聚到戟尖。
一点紫红色的光,在戟尖亮起。
那光芒很暗,很沉,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密度,让路明非的警报系统瞬间飙升至最高等级。
路明非没有撤离。
他只是将火刑剑,向前递出了一寸。
一寸,是宣战的距离。
战帅的戟尖,也向前递出了一寸。
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碰撞。
没有言语。
只有杀意。
在两人对峙的侧面,凯撒与战争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风刃与骨刀碰撞,气流与腐蚀流对轰,青蓝与暗绿的能量在红雾中炸开一团团凄艳的光斑。
而更远处,莫里亚蒂教授已经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声癫狂的、逐渐远去的笑声
“没用的……没用的……你们阻止不了……将军的降临……银河的新时代……就要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雨中回荡。
像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