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暮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桌上的空白宣纸，墨汁晕开的痕迹越来越大，像极了他们这两年失败的婚姻。“我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可她不这么想。她觉得我们无趣，觉得跟我们在一起没意思，所以才会去找那些能哄她开心的人，才会想着要娶表哥，才会同意和离。”
“她真的这么绝情？一夜夫妻百夜恩啊！”沈云渡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上次我生病，她虽然没亲自照顾我，可也让丫鬟给我送了碗鸡汤。还有上次她去逛花楼，被人欺负了，不也是我去把她救回来的吗？她那时候看我的眼神，明明就有感激啊。”
沈云临轻轻摇了摇头：“二哥，那只是感激，不是喜欢。她对小侍，对表哥，才是真的喜欢。她会跟他们撒娇，会跟他们分享心事，会为了他们跟我们吵架。可对我们，她从来没有过。”
沈云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烦躁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无奈：“她心里有没有我们，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决定要和离了。”他拿起笔，再次悬在宣纸上，可指尖却依旧僵硬，“她今天跟我说，沈家是三朝勋贵，一向大方，不会在和离时亏待她。你看，她连后路都想好了，我们还纠结什么。
“可我不甘心！”沈云渡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晃了晃，“我就是不甘心！放着这么好看的娘子不要，让她去跟别人过好日子，我做不到！大哥，你就没一点不舍吗？”
沈云暮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怎么会没有不舍？这两年，虽然林楚总是胡作非为，总是忽略他们，可她她机灵古怪，他也不甚欢喜；记得她在元宵灯会上，看到花灯时眼里的光芒；记得她生病时，蜷缩在床榻上，像只脆弱的小猫。
这些画面，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却一直藏在心里。可他是沈家的长子，是兄弟们的大哥，他不能像沈云渡那样把情绪挂在脸上，不能像沈云临那样藏着掖着，他必须保持冷静，必须为沈家考虑。
“不舍又能怎么样？”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心里没有我们，就算强行把她留下，日子也过不好。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好聚好散。
他说着，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在宣纸上写下“和离书”三个字，可笔尖刚碰到纸，就听到沈云渡的声音带着哽咽：“大哥，你骗人。你要是真的舍得，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把和离书写完？你看你，笔都拿不稳了。”
沈云暮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又在纸上晕开一团。他看着那团乌黑的痕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云临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沈云暮身边，轻声道：“大哥，或许我们该再想想。她这次落水后，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白日我去给她送药，她跟我说‘谢谢’，还叫了我一声‘三弟’。从前她从来不会这么跟我们说话。”
沈云渡愣了一下，急忙问道：“真的？她叫你三弟了？”
沈云临点了点头：“嗯。而且她看我的眼神，也没有以前的厌恶和敷衍，反而很平静。或许她这次是真的想通了？只是一时冲动，才同意和离？”
沈云暮看着沈云临，又看了看沈云渡满是期待的眼神，心里的犹豫越来越深。他想起今天林楚说同意和离时的样子，她的眼神很坦然，没有以前的撒泼耍赖，也没有提及表哥时的痴迷。难道她真的变了？
他再次拿起笔，悬在宣纸上，可这一次，他更写不下去了。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未写完的和离书叹息。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跃的声音，和三人各自复杂的心跳声。
沈云渡看着沈云暮迟迟不肯落笔的样子，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大哥，要不我们再等等？再看看她的态度？万一她真的变了呢？”
沈云临也点了点头：“二哥说得对。反正和离书也没写完，不如再等等。说不定过几天，她就后悔了。”
沈云暮看着桌上的空白宣纸，又看了看兄弟们期待的眼神，终于将笔搁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妥协：“好，那就再等等。但如果她还是坚持要和离”
“如果她还是坚持，那我们再同意也不迟。”沈云渡立刻接话，眼底重新燃起了光芒，“反正我是不会就这么放弃的。这么好看的娘子，我还没跟她好好过日子呢，怎么能让她走？”
沈云临看着沈云渡激动的样子，嘴角勾了勾，眼底也多了几分暖意。沈云暮端起桌上的热茶，一口饮尽，热茶的温度终于暖热了他冰凉的指尖。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默默想着：林楚，你可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这些天林楚把自己关在房里，日子过得比在现代躺平还惬意。锦盒里的地契银票被她数了三遍，指尖划过赤金钗环的冰凉触感，总能让她想起和离后的日子——带着这笔家底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挑几个知冷知热的夫婿，不用应付沈家的规矩，不用看谁的脸色，那才叫真正的快活。
！她原以为和离书会很快送来，可左等右等，连沈家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倒是听小侍说，三位夫婿最近都按部就班地办差，只是偶尔会问起她的动静。林楚只当他们是碍于面子，没好意思立刻送和离书，直到第五天，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棂，林楚就翻出了最惹眼的石榴红襦裙。领口裁成利落的v形，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走动时像团流动的火焰。她对着铜镜簪上支赤金步摇，看着镜中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心里暗叹——沈家在衣饰用度上是真没亏待原主，可惜这份富贵，她无福消受。
揣着催和离的心思，林楚径直往沈云暮的院子去。她本想在院外等，毕竟这位“老干部”的房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可下人们哪敢让她站在风口里，好说歹说把她劝进了正屋。紫檀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幅墨色山水画，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墨香，林楚坐立难安，总觉得这端庄的氛围跟自己“跑路”的心思格格不入。
不知等了多久，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书童掀帘进来时声音都带着点雀跃：“大少爷，夫人在屋里等您呢！”
沈云暮刚下朝回来，墨色朝服还没换下，领口的玉带束得一丝不苟。听到“夫人”二字，他眼底飞快掠过丝不易察觉的亮色，嘴上却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脚步却比往常快了半分。推开门的瞬间，他的目光就锁在了桌边的石榴红身影上——那颜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步摇垂落的碎钻随着呼吸轻晃，竟让他忘了呼吸。
“你来了，有何要事？”沈云暮努力维持着平日的冷淡，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朝服下摆，心里竟隐隐盼着，她是来服软的。
林楚抬眼看向他，见他神色平静，心里还犯了嘀咕：难道剧情变了？现在他就这么不想见自己？她直截了当开口：“大公子，我也不想来打扰你，放心，说完我马上走。”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沈云暮心头，他脸上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但说无妨。”
“前几日我们都同意和离，怎么和离书还没送来？”林楚往前凑了凑，生怕他没听清，“若是沈家觉得补偿为难，我可以不要，只带走林家的嫁妆就行；要是怕影响名声，对外说我不配沈家，是沈家休了我也成。”
“你”沈云暮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原以为她是来求和的，哪怕是说句软话也好，没成想竟是来催和离的，还把退路都替他想好了！他压着怒火，声音发沉：“你很着急？”
“对啊！”林楚没察觉他的异样，满脑子都是跑路计划，话一出口才见沈云暮的脸沉得像锅底。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换了副委婉的语气：“我自知从前胡作非为，出身也比不上沈家这样的高门，实在配不上几位公子，也配不上沈家夫人的位置，不如好聚好散”
“你既知道，往后改了便是。”沈云暮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沈家夫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银钱用度也绝不会缺。”
林楚听得头皮发麻——这怎么还劝上了？她赶紧摆手：“大公子，还是和离吧，我”
“够了！”沈云暮的脸色彻底黑了，他从未想过，自己放下身段挽留，换来的却是她一次次的拒绝。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掀桌的冲动：“你回去等着！”说完便转身走向内室，背影绷得笔直，像是在极力克制情绪。
林楚见他不愿多说，知道再耗下去也没用，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叮嘱：“和离书写好后，派个人送我房里就行，不用劳烦大公子亲自跑一趟！”
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沈云暮僵在原地，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猛地攥紧拳头，转身一拳砸在紫檀木桌面上——茶盏被震得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痕，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仿佛还能看到那抹石榴红消失的方向。
“半分旧情都不念”他低声重复着，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戾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和离后，林楚穿着更艳的衣裳，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眼尾含着笑，说着从前从未对他说过的软话。那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口，让他瞬间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这么急切，难道早就有相好了？”沈云暮的思绪乱作一团，先是想到那个总被原主挂在嘴边的表哥，又想起府里那些会说甜话的小侍，甚至连街上偶然与她搭过话的陌生男子都成了怀疑对象。“嫁进沈家两年，后宅责任不管，子嗣传承不顾，连同房都推三阻四，心思全在外面！”他越想越气，胸口像是堵了团火，“沈家替她遮风挡雨，银钱供着，她还想要什么？”
他来回踱步，墨色朝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声响。“绝不能让她和离！”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愈发坚定，“若是和离的消息传出去，那些盯着她容貌的男人，还不一股脑地涌上来？”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得想个法子，彻底打消她跑路的念头。
而另一边，林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她靠在门板上，拍了拍胸口，心里还在嘀咕沈云暮方才的脸色：“明明是他先同意和离的，怎么还生气了？真是搞不懂这些古代男人。”
抱怨归抱怨，她的心思很快就飘到了别处。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金步摇对着铜镜比划，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再这么耗下去可不行，住在沈家太不方便了。”她想起之前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俊俏公子，眼神亮了亮，“想找个人‘谈谈心’都得偷偷摸摸，等搬出去了，凭我这嫁妆，还不是想找多少帅哥就找多少？”
她越想越美，把金步摇放回妆奁，又翻出地契看了一眼，指尖划过“城南铺面”几个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把铺面租出去，收着租金，再挑几个贴心的夫婿，每天逛逛街、赏赏花，那日子才叫舒坦！”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满是期待。她完全没察觉，此刻沈云暮正在书房里，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