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紧紧抱着冯承志,感觉怀中小小的身体越来越冷,气息也越来越弱。
他不停地低声呼唤:
“承志,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听见没有?坚持住!”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个孩子,是他从寒夜街头带回来的责任,是他对牺牲弟兄的承诺,更是他内心柔软的一部分。
如果承志有什么三长两短张阳不敢想下去,他只感到一股焚心蚀骨的怒火和自责在胸中燃烧——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为什么让敌人钻了空子?
林婉仪一边尽力止血,一边快速检查冯承志的瞳孔和脉搏,她的心也在不断下沉。
伤势太重了,失血过多,孩子随时可能她不敢说出口,只是咬着牙,用更专业的动作进行着院前急救处理。
就在车子拐入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西区的道路时,变故再生!
前方路口,突然横着冲出一辆厢式货车,挡住了去路!
几乎同时,后面也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两辆轿车从后方包抄上来,明显是蓄谋已久的拦截!
“有埋伏!”
小陈瞳孔一缩,猛踩刹车的同时急打方向盘,福特轿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险地避开了正面撞上货车,车身擦着路边的围墙划过,火星四溅。
车子还没停稳,前后三辆车上就跳下来七八个手持短枪的汉子,不由分说,朝着福特轿车就开火!
“砰砰砰!砰砰!”
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车身上,车窗玻璃瞬间全碎!
显然,顾慎之和顾金荣做了两手准备,旅社突袭不成,就在通往医院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第二道埋伏,务必要将张阳置于死地!
“低头!”
小陈狂吼一声,身体伏低,同时右手已经从车窗探出,驳壳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枪手应声倒地。
赵铁柱和孙大勇也反应极快,两人分别从两侧破碎的车窗向外射击。
赵铁柱枪法精准,一枪命中一个试图从侧翼靠近的枪手胸口。
孙大勇虽然左臂受伤,但右手持枪依旧稳定,“砰砰”两枪,压制住了从货车后窜出的敌人。
张阳将冯承志紧紧护在身下,用身体挡住可能飞来的流弹。
林婉仪也伏低身体,但她的手依然没有离开冯承志的伤口。
战斗在狭窄的街道上瞬间白热化。枪声震耳欲聋,子弹横飞。
伏击者显然没料到车里的护卫战斗力如此强悍,刚一照面就被放倒了三四个,顿时有些慌乱。
但他们人数占优,且占据前后夹击的地形优势,火力依旧凶猛。
“不能纠缠!冲过去!”
张阳厉声道。
多耽搁一秒,承志就多一分危险!
小陈会意,他看准前方货车与围墙之间一个狭窄的空隙,猛地将倒车档换成前进档,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福特轿车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车头对准那个空隙,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猛冲过去!
“拦住他!”
伏击者头目惊叫。
子弹更加密集地射向轿车。
车身被打得千疮百孔,轮胎似乎也中了一枪,发出漏气的嘶嘶声。
但小陈咬牙握紧方向盘,硬是操控着开始跑偏的轿车,险之又险地挤过了那个空隙。
车体与货车和围墙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冲过路障的瞬间,小陈从后视镜看到,赵铁柱和孙大勇又各自击倒了一名追兵。
剩下的两三个伏击者见目标车辆竟然冲了过去,也慌了神,胡乱开了几枪后,不敢再追,匆忙跳上自己的车,朝着相反方向逃窜了。
街道上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辆横着的货车和几具尸体,还有那辆冒着烟、几乎报废的福特轿车,歪歪扭扭地继续向前驶去。
车上,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每个人都挂了彩,小陈额头被碎玻璃划破,鲜血流了半边脸;赵铁柱肩膀被子弹擦过;孙大勇的旧伤崩裂,血流得更多。
张阳和林婉仪因为被保护在中间,倒是没有新增外伤,但精神上的冲击和紧张感让两人也近乎虚脱。
最重要的是,冯承志的呼吸,似乎更弱了。
“快!同仁医院!就在前面!”
林婉仪指着前方一栋隐约可见的、有着十字架标志的白色建筑,声音带着哭腔。
小陈咬着牙,不顾轮胎漏气和引擎的异响,将最后一点动力压榨出来,轿车如同醉汉般,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同仁医院门口,终于彻底熄火。
“医生!救命啊!有孩子中枪了!”
张阳抱着冯承志,嘶声力竭地冲进医院灯火通明的大厅。
他的西装上沾满了自己和孩子的血,神色狰狞,眼中布满了血丝,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深夜的医院被惊动。
值班的护士、医生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都吓了一跳。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们迅速反应过来。
“快!送抢救室!通知外科值班医生!准备手术!”
一名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洋人医生用英语快速吩咐,几名华人护士连忙推来活动病床。
林婉仪用流利的英语急促地向那洋人医生说明伤情:
“九岁男童,左胸下部枪伤,疑似贯穿,伤及肺叶,大出血,失血性休克,需要立即手术!”
洋人医生看了林婉仪一眼,似乎惊讶于她的专业和流利英语,但此刻无暇多问,连连点头,指挥着将冯承志推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的门在张阳面前重重关上,亮起了红灯。
张阳踉跄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狼狈不堪、伤痕累累却依旧持枪警惕的小陈等人。
一股混合着无边愤怒、深切自责和巨大后怕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冲撞!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从指关节渗出。
“顾慎之顾竹轩”
张阳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杀意,一字一句,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