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艮的领域——那片被冠以“天堂”之名的虚假海滩,今日,却变成了梅苑。当然,依旧迎来了它那位心思最难以揣度的访客。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永夜的风声中显得格外突兀。羂索迈步而入,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领域内,梅枝虬结,清冷的月光代替了炽热的阳光。水池中,陀艮变成了一朵不可名状的红色莲花,在池水里无知无觉地开合摇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纯粹的白痴气息。
‘要是人人像你那个吊样子,都t别玩了,所有宇宙,变成一坨大粪得了。’羂索心中掠过一丝极致的厌恶,那是一种高维智慧对绝对混沌的生理性排斥。
他连眼角余光都吝于赐予那片莲池,径直走向梅苑中央那张空置的青石凳——那张本该由真人占据的位置。他姿态闲适地坐下,仿佛真是来赏梅的雅客。
目光投向墨蓝得毫无瑕疵的夜空,羂索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嗯,真人这个贱种,品位还是如之前一般差啊,又跑到nhk电视台兴风作浪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言毕,他身侧空间微漾,那枚超特级咒具——幻方虎面骰悄然浮现,静静悬浮。羂索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嗡——”
骰子应声飞速旋转,带起一圈朦胧的光影。数息之后,旋转戛然而止。除了那面永恒不变、象征着凶煞与权柄的虎面,其余五面,赫然皆浮现出同一个男人的身影——白发耀眼,眼罩遮眸,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正是五条悟。
“啧啧啧,”羂索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骰面,“我亲爱的父皇啊,看来,刚刚和我亲爱的二弟见面了?”他语气亲昵,内容却冰冷刺骨,“可惜苏溟这个臭小子现在跑去当管理员了,不能和他对线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遥远的元网境,正慵懒瘫在沙发里的苏溟仿佛感应到什么,毫无征兆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啐道:“谢谢,位格不够的垃圾就别大声说话了好吗?其实理都不想理你的,但是某些家伙真的过于大言不惭了,只能在此处标记一下了厚!”
羂索对那跨越宇宙的鄙夷浑然不觉。他再次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
幻方虎面骰再度急速旋转,光影缭乱。停下时,五面骰身上的图像已然变幻。一位身着明黄色龙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阴郁与威严的帝王,占据了所有画面。
“哇,看我发现了什么,”羂索的音调夸张地扬起,充满了戏剧性的惊喜,“我亲爱的父皇,你还转世成了雍正皇帝?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那个刻薄寡恩、逼死兄弟、被世人骂作‘暴君’的劳碌鬼?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您老人家是不是在凌烟阁里睡糊涂了,竟选这么个孤家寡人的命途来重温旧梦?看来您对‘手足相残’这出戏,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他想着那被血染透的九子夺嫡,心中冷笑。
心中的笑声未落,第三个响指已然响起。
骰面光影流转,再次定格。龙袍依旧,但形制与气质已截然不同,变得更为繁复铺张,帝王的面容也显得更为“丰亨豫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羂索这次直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眼泪几乎要飙飞出来,“还有惊喜呢,原来我李建成还当过乾隆皇帝,哈哈哈哈哈哈哈,搞了半天,我骂了半天的‘暴君’竟是我自己?!”
他猛地拍打着青石凳的扶手,笑得喘不过气。
“那个附庸风雅、穷奢极欲,把祖宗基业都快败光,还在折子上批‘放你娘的屁’的‘十全老人’?哈哈哈哈!好一个‘十全’!好一个‘老人’!我笑父皇痴,原来我李建成也是个眼盲心瞎的绝世小丑!”
他抹去笑出的泪花,声音里充满了自嘲与癫狂的愤懑:
“这算什么?我们李家父子,是跟这爱新觉罗家的烂炕头锁死了吗?!一个刻薄寡恩,一个败家昏聩,真是……绝配啊!”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晌才缓过来,继续用尖刻的语调挖苦道:
“哈哈哈哈,对了!我们这位‘十全老人’一生写了四万多首诗,比全唐诗加起来还多!结果呢?后世编教材,连一首‘一片两片三四片’都不屑收录!哈哈哈哈!这哪是什么诗家皇帝,分明是行走的废话生成器,自嗨到极点的文坛小丑!我那满坑满谷的‘御制诗’,怕不是全靠沈德潜那些奴才代笔、替我沽名钓誉吧?!”
癫狂的笑声在空旷的梅苑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歇斯底里。
终于,他止住笑声,脸上残留着扭曲的笑意,第四次打响了响指。
幻方虎面骰旋转,停下。这一次,五个面上显现的不再是帝王,而是一个身着茶青色缎绣牡丹女夹坎肩、气质清冷中带着倔强的宫装女子影像。
“……”
羂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他猛地从青石凳上站起身,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玩味的眼眸中,此刻迸发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凌冽杀气。
“好,好,好。”他一连吐出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如懿,你也给我跑到这《咒术回战》的世界里了是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仿佛毒蛇吐信:“呵,倒真应了你当年在翊坤宫断发时那番‘刚愎自用、惺惺作态’的指责!莫不是忘了在木兰围场当着六宫妃嫔的面,将朕赏的翡翠珠链掷还于地?如今倒学着咒灵作态,在这等污秽之地现眼!”
仿佛是被他话语中的怒意引动,悬浮的幻方虎面骰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骰面上那茶青色的衣袂竟仿佛活了过来,在卦象中疯狂翻涌,化作了池中的涟漪!
“你当年口口声声说‘清白二字臣妾都说得倦了’,”羂索(或者说,此刻被弘历情绪主导的他)死死盯着骰子中的影像,声音里充满了帝王的偏执与怨毒,“现在却与这些咒术秽物为伍!可是忘了朕养心殿前跪雪三日的教训?还是嫌冷宫那碗鸩酒不够滋味?”
他霍然起身,领域的门在他身后无声洞开,露出外面昏暗的廊道。
“既然你甘愿堕入此间——”他最后回望一眼那震颤不休的骰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毁灭欲,“待朕擒你回紫禁城,定要你明白何为天子一怒!”
话音未落,他已决然转身,一步踏入廊道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虚假的梅苑重归“平静”。月光,梅枝,莲池,依旧完美得令人不适。远处水面上,陀艮依旧在无知无觉地开合着,红色的莲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仿佛刚才那场跨越了时空、交织着帝王的怨怒、太子的癫狂与管理员冷眼的闹剧,与它,与这片领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整个世界爆炸又如何?
它丝毫不关心,花开依旧,梅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