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摩深渊,万古死寂,唯有粘稠的血浪永无休止地拍打着中央那方由凝固怨念筑成的平台。血云在王座之下翻涌,如同亿万个挣扎哀嚎的灵魂在无声嘶鸣。
平台之上,数道身影静立,恭候着此间唯一的至尊。高景仁所化的纳垢恶鬼,周身弥漫着污浊的瘟疫气息,枯瘦的身躯如同扎根于血污的朽木;丹阳子收敛了三首法身,看似猥琐的道袍下却藏着引动异界法则的诡秘;一旁,巴虺(痛苦司命)化身的那位红衣女子静默而立,脸上蠕动的痛苦纹身仿佛自有生命;左丘咏(生长司命)则显露出一张脸盘圆润、红唇粉面的怪异面容,身披绿色绸缎,掐着莲花指捏住一枚银针,姿态扭捏,非男非女的气质中透出令人不安的生机;而诸葛渊(秘密司命)的身影最为模糊,仿佛由无数闪烁的秘密与幻象构成,隐没在血光的阴影里。
空间无声扭曲,血云如同臣民般向两侧分开。太微,或者说玉帝的身影悄然浮现,那身常服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浸染暗金血污的帝袍,脸上隐约浮现的紫色魔纹让他平添十分的狰狞。他一步步踏上王座,转身坐下,绯狱魔瞳扫过台下众“臣”,无形的威压让翻腾的血海都为之一滞。
高景仁立刻上前一步,枯爪般的双手交叠身前,嗓音嘶哑地禀报:“陛下,之前丹阳子这厮召唤了巴虺一同在洛阳布下天罗地网,随后他又召唤了《道诡异仙》中另外几名强大的司命……”他微微抬头,眼中绿光闪烁,带着谄媚与请示,“如今人员众多,老奴愚钝,不知该将这‘麻烦’做到何种分寸?还请陛下明示。是要让他们如陷泥沼,寸步难行却尚能喘息;还是要叫他们尝尽苦头,如同病来如山倒,虽不致死却也剥层皮?毕竟陛下吩咐过,这戏台上的角儿,断不能真给折腾没了。”
此刻端坐于血云王座之上的玉帝,绯狱魔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愉悦。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在深渊中低沉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近乎吟唱的癫狂:
“高伴伴问得好。朕要的,正是这般分寸——让他们尝尽痛苦,却又求死不得。”
他伸出缠绕着血煞之气的手指,轻轻一点,仿佛在描绘一幅残酷的画卷,首先看向那红衣的巴虺:
“巴虺,你的痛苦天道,此刻正当其用。朕要你剥去他们每一寸肌肤对安宁的认知,将神魂置于哀嚎的熔炉中煅烧,让他们感知的每一瞬都如同千年刑期。但记住,”玉帝的语气加重,带着冰冷的强调,“痛苦的精髓在于延续,而非终结。他们的神魂核心,一丝也不得损毁。朕要的是持续不断的哀鸣,而非戛然而止的死寂。”
巴虺微微屈膝,脸上那些蠕动的纹路发出细微的嘶鸣,空洞的声音回应道:“谨遵陛下旨意。巴虺必将极致的痛苦化为永恒的弦律,绷紧他们的每一缕神经,直至……陛下需要它断裂的那一刻。”
玉帝满意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掐着兰花指、身形如绸缎般柔韧的左丘咏:
“左丘爱卿,你的生长之力,需与巴虺完美配合。每当他们的意志即将在痛苦中崩溃消散时,便以扭曲的生机强行续接,如同修复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让他们在绝望的深渊里,总能嗅到一线‘生’的腥气,”玉帝的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而这‘生’,不过是下一轮折磨的开始。你要让他们明白,在此地,连‘崩溃’都是一种奢求。”
左丘咏的喉间发出一阵似男似女的轻笑,指尖的银针闪过一道诡谲的绿光,周身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分身虚影:“陛下圣明。臣之天道,便是令绝望生根,令痛苦发芽。他们欲求死而不得,方能体会陛下所赐‘生’之真味。”
最后,玉帝的目光落在丹阳子和那模糊不清的诸葛渊身上,冷笑一声:
“丹阳子,诸葛渊,你二人需以诡道与秘法,编织洛阳之局。朕要看到他们信念崩塌,挚友相疑,在幻象与真实的迷宫中被耍弄得团团转,如同坠入无间噩梦。”他的声音带着戏谑,“但要确保,这噩梦的尽头,不是永恒的沉寂,而是一扇……由朕亲手为他们打开的,通往新乡战场的门。朕要他们带着这洛阳炼狱赐予的一切,‘心甘情愿’地走进最终的角斗场。”
玉帝的身体微微前倾,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终极的掌控欲,将最终的图谋和盘托出:
“朕要将他们折磨成最锋利的兵器,在痛苦与疯狂中淬炼出对李世民及其同党的滔天恨意。届时,待他们心神耗尽、意志濒临彻底湮灭的边缘,朕会亲自出手,为他们‘重塑’身心——” 他刻意停顿,血瞳中满是扭曲的快意,“当然,是依照朕的意志。然后,将他们投入新乡的终极战场,让他们在牧野之战的废墟上,为朕上演最后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之舞!”
“现在,去吧。”玉帝挥袖,整个罗摩深渊的血海随之轰然翻腾,卷起滔天血浪,“让洛阳成为他们的炼狱作坊,但务必给朕看好炉火,朕要的,是活着的复仇之刃,而非一堆无用的灰烬。”
他的语气骤然阴寒,如同九幽吹出的寒风:
“若是烧过了头……尔等便亲自去填那新乡的阵眼罢。”
冰冷的威胁在深渊中回荡,带着毋庸置疑的肃杀。
被点到的几位司命与丹阳子同时躬身,异口同声,声音在血海中交织成一道诡异而狂热的和弦:
“谨遵陛下法旨!臣等必以痛苦为引,以疯长为笼,以诡秘为网,将洛阳化作活炼狱,为陛下淬出最锋利的复仇之刃,静待其奔赴新乡,成就陛下无上伟业!”
话音落下,血光闪烁间,数道身影化作扭曲的流光,撕裂罗摩深渊的空间,朝着那古老的东都——洛阳,疾驰而去。
深渊重归死寂,玉帝独坐于王座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绯狱魔瞳中倒映着远方那片即将被痛苦与诡秘笼罩的土地,嘴角噙着一丝期待而残忍的微笑。而高景仁则静静地伫立在他旁边,仿佛在等待着玉帝的下一道指令。
洛阳的月光,注定将被染上血色与疯狂。而那取经之路,也将踏入前所未有的绝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