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紫瞳的陌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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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一人之下》宇宙

一九四四年的川东某处丘陵,烈日如火,炙烤着蜿蜒的山道。大柴和二柴背着刚劈好的柴火,踏着滚烫的土石往山下走。汗水沿着他们黝黑的皮肤不断滑落,在粗布衫上洇开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最近世道太乱老,连山都不敢上,天天都要死几个外地人。”大柴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忧虑。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路旁的树丛,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什么来。

二柴啐了一口:“还不都是勒些山贼干的好事!抢钱抢粮不说,还要人命。王老五家的娃儿前天不就是——”他的话戛然而止,脚步猛地停住。

大柴顺着二柴惊恐的视线望去,呼吸霎时凝滞。

路旁的灌木丛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或者说,不那么像一个人的“人”。

那人身着一件墨紫色丝质衬衫,最上三颗纽扣随意解开。阳光掠过时,衣料深处隐约透出暗红色血丝般的纹路,如血管细微蜿蜒,神秘中透出妖异之气。一条破损的怀表链懒散别于领口,泛着岁月沉淀下的金属光泽。

他外披一袭修身长风衣,后摆垂近脚踝,流畅的剪裁衬出挺拔轮廓。腰侧悬下两条细长银链,链环上密布玄奥的古老咒文,随风轻荡,响起细微如低语般的叮铃。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皮肤——烈日之下,竟泛着一种如同被月光浸透的寒玉之色,细腻、冰冷,仿佛不带生机,却又异常光滑。颈侧苍白的肌肤之下,暗红色枝状血纹清晰可见,如某种诡丽而古老的刺青,悄然蔓延。

当兄弟俩的目光撞上那人的眼睛时,他们几乎同时踉跄后退。那是一双深邃得如同深渊漩涡的紫色眼眸!那紫色浓郁得化不开,流转着非人的光泽,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二柴背上的柴火“哗啦”一声滑落在地,但他毫无察觉。大柴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别在腰后的柴刀,手指却颤抖得不听使唤。

“你、你是哪个?”大柴终于挤出声音,川东方言因恐惧而变得尖利。

那“人”微微偏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优雅得令人不安。银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叮铃声,在山林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并未回答。

一阵诡异的沉默笼罩了三人。烈日依旧毒辣,但大柴却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心底升起,与他最初的恐惧截然不同。他怔怔地望着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那里面仿佛有漩涡在旋转,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压抑的渴望猛地拽了出来,暴露在这荒诞而危险的阳光下。

他本是这恪守传统的山村里一个小心翼翼的异类,那份对同性的、绝不容于乡里的隐秘情愫,被他用层层的柴火和汗水死死压在心底,从未敢显露分毫。但此刻,在这非人存在的注视下,那枷锁似乎“咔哒”一声碎裂了。

他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换上了一丝二柴从未见过的、近乎痴迷的神情。他缓缓地、几乎是顺从地放下了背上沉重的柴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然后,他一步步走向那静立不动的诡异身影。

“大哥?你做啥子?”二柴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看着大哥异常的状态,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当大柴竟然伸手抚摸那陌生人的脸颊时,二柴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再也顾不上害怕,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抓住大柴的手臂:“哥!你疯老!快回来!”

但大柴的胳膊像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二柴用尽全身力气拉扯,却发现自己像是在拖拽一尊石像。大柴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眼前这张完美却非人的面孔上,对弟弟的阻拦毫无反应。

二柴急得满头大汗,几乎是跳着脚吼了出来:“大哥!你脑壳是有乒乓咩(你脑子是有病吗)?!老子从来没见你勒个样子!你日妈还喜欢男的呀?!”粗鄙的方言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慌。他又转向那个陌生人,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到底是啥子东西!山里头的精怪咩,你不要勾引我哥!放开我哥!”

大柴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弟弟的吼叫。他的指尖流连在那冰冷的皮肤上。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反而更凑近了些,语气愈发轻柔,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哪门(怎么)不说话老?是不是哥哥把你黑到(吓到)老?”

“不是!大哥!”二柴急得跺脚,冷汗涔涔而下,“你就算喜欢男的也换一个好不好!这个人明显不像个人!一看斗是个山精野怪,要把你一口闷(吃掉)老!”

就在这时,那一直如同精致雕像般毫无反应的陌生人,紫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视线似乎聚焦在了近在咫尺的大柴脸上。

仅仅是这样微小的变化,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极致的寒意瞬间压倒了大柴被莫名引燃的情欲,让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抚摸着对方脸颊的手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然而,陌生人并没有攻击他。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扫过僵立的大柴和一旁吓傻了的二柴,然后,他微微转身,迈开了步子。修身的风衣下摆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银质锁链发出细微如叹息的叮铃声。他沿着山道的另一个方向,沉默地、优雅地走去,很快身影便没入了林木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山道上,一个彻底石化、冷汗淋漓的大柴,和一个张着嘴、脑子乱成一锅粥的二柴,以及两捆被遗忘的柴火,还在承受着烈日的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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