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
鸿钧刚一出现,其气息淡漠而又威严,仿佛蕴含着整个天道的意志,瞬间将紫霄宫内翻腾的思绪尽数抚平。
天道六圣与玄珩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这股气息的降临,心中一凛,齐齐从蒲团上起身,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道祖)!”
听闻此言,鸿钧神色依旧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太清老子作为众圣之首,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抬首,恭敬地问道。
“师尊,万载之期尚未抵达,不知师尊为何提前现身?”
他心中颇为不解,按理说,鸿钧召见他们,是为了商议巫妖量劫之后,如何扶持新的妖皇对抗巫族。
可如今后土证道,巫族退隐幽冥,这前提已然不复存在,师尊此刻现身,又是为了何事?
鸿钧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众人,心中却是一片无奈,甚至可以说是麻了。
他谋划万古,算计无尽生灵,虽然其中出现不小的变数,但一切都在天道的剧本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他早已料到,后土会以身化轮回。
按照他的推算,届时天道会降下无量功德,为后土塑造出一尊天道圣位。
如此一来,轮回之地虽出,却依旧在天道掌控之下。
巫族得了退路,也会顺势退隐,地道则会被天道彻底压制,永无苏醒之日。
可谁能想到,这其中竟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变数。
后土居然引来了至高无上的大道降临,让沉寂已久的地道彻底出世,与天道分庭抗礼。
那一刻,即便是他这位合身天道的存在,也想出手强行阻拦。
然而,大道的意志降临,给予了他明确的警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道出世,看着后土证得混元大罗金仙,成为地道圣人。
不过,事情也并非全无转机。
鸿钧的目光幽深,从巫族举族迁往幽冥血海的举动来看,他们似乎真的放弃了争夺天地主角之位。
只要巫族不再插手洪荒大陆的事务,那么他所定下的人族当兴,成为永恒天地主角的大势,便还有走上正轨的可能。
只是这洪荒的未来,终究不再是天道一家独大。
天道、地道,两道并立,这日后的大势,到底由谁说了算,即便是他也难以完全推算清楚。
鸿钧收敛纷乱的思绪,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的六圣与玄珩。
他此刻现身,正是为了天庭之事。
昔日,巫妖二族争霸洪荒,导致天地混乱,万灵遭劫,毫无秩序可言。
如今巫族退隐,妖族天庭覆灭,这洪荒天地间,正需要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而人族作为他选定的下一纪元天地主角,其数量繁多,根骨资质亦是参差不齐,不可能个个都踏上仙途。
绝大多数,终将是生老病死的凡俗之辈。
要管理这广袤的洪荒与无尽的生灵,一个强有力的天庭,必不可少。
想到此处,鸿钧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在紫霄宫内回荡。
“妖族落败,巫族退隐,尔等之三尸,已无需再入主天庭,充当妖皇,与巫族抗衡。”
此言一出,三清、女娲、准提接引皆是心中一松。
尤其是准提接引,他们本就不想去跟拥有盘古真身的巫族对抗。
鸿钧的话语没有停顿,继续开口说道,“然今洪荒无序,天庭无主,你等对这天帝的人选,可有何建议?”
“天帝之位,乃是掌管洪荒世间万事,调理阴阳,运转周天星斗,牧守众生之职,自有无量功德降下。”
无量功德!
天道六圣一听,原本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各自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沉思。
这可是天帝之位,名义上的洪荒主宰,气运之盛,功德之厚,难以想象。
若是自家弟子能坐上此位,对自己教派的裨益,将是无穷的。
唯有玄珩,依旧端坐于蒲团之上,神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件事,恐怕道祖心中早有内定。
无非就是他座下的那对童子,昊天与瑶池。
就在玄珩以为会是如此走向时,场中的气氛已然变得微妙起来。
短暂的思索之后,太清老子率先开口,他抚了抚长须,一脸淡然地推荐道,“启禀师尊,吾徒玄都,乃是人族出身,心性纯良,修为亦是不凡,或可担此重任。”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自己的唯一弟子,将玄都描述成一位德才兼备的完美人选。
元始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随即也开口说道,“师尊,吾门下大弟子广成子,乃福德真仙,身具大气运,为人处世稳重,亦可为天帝,为洪荒建立秩序。”
他言语之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气,仿佛广成子才是天选之人。
就在三清内部尚未统一意见之时,一旁的准提眼珠一转,连忙抢着开口言道,“老师,我西方贫瘠,但弟子地藏与弥勒,皆有大宏愿,心怀慈悲,若能为天帝,定当普度众生,使洪荒祥和。
接引亦是在一旁点头附和,面露悲苦之色,仿佛西方弟子若不能当选,便是洪荒众生的一大损失。
“哼!”
“放肆!”
几乎在准提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子与元始便同时发出一声冷哼,就连一直沉默的女娲和通天,此刻也是面露不悦之色。
元始更是毫不客气地怒斥道,“西方蛮夷之地,安敢觊觎天帝之位?此事乃我东方玄门之事,与尔等何干!”
准提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辩驳道,“师兄此言差矣,天帝乃是为整个洪荒世界择主,岂有东西方之分?我等亦是为洪荒众生着想啊!”
“你”
听闻此言,元始气结,却又不好在道祖面前与他做过多口舌之争。
随后三清与女娲皆是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两个脸皮厚如城墙的西方圣人。
就在这时,一直尚未推荐人选的通天,忽然开口说道,“师尊,吾亦有一人推荐!”
此言一出,众圣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然而,通天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盘坐在他身旁的玄珩,都当场愣住了。
只听通天豪迈地说道,“吾推荐吾徒孙玄珩,为天庭之主!”
女娲清冷的声音也紧随其后响起,表示赞同。
“玄珩曾渡过鸿蒙紫气之劫,虽未证道,却已证明其身负大气运,有资格问鼎圣位,如今由他出任天帝,正当其时。”
“什么?!”
听到这番话,玄珩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师祖,又看了看一旁的女娲娘娘,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推荐我当天帝?
开什么玩笑!
不只是玄珩,太清老子、元始天尊、准提接引,此刻也都是一脸错愕地看向玄珩,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高台云床之上,鸿钧那淡漠的眸光,也缓缓落在了玄珩的身上。
被鸿钧这么盯着,玄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让自己当天帝?
这是认真的吗?
这天帝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就在这时,鸿钧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玄珩,汝意下如何?”
玄珩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道祖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
他瞬间悟了。
怪不得,怪不得道祖要特意召自己来紫霄宫。
原来根子在这里,是打算让自己来填天帝这个坑。
可是那未来的昊天瑶池怎么办?
自家师祖和女娲娘娘推荐自己,鸿钧竟然还真的认可了。
玄珩脑中念头急转,他可不想被绑在天帝的宝座上,失去逍遥自在。
他定了定神,恭敬地出言道,“启禀道祖,弟子修为尚浅,德行微薄,尚且不知能否担此重任。”
“弟子斗胆,推荐道祖座下童子,昊天、瑶池,他们侍奉道祖无数元会,品行端正,根基深厚,或可为天帝、天后,执掌天庭。”
此言一出,天道六圣皆是一愣。
他们都看得出来,师尊的意思,分明就是想让玄珩来当这个天帝。
可玄珩,竟然主动推辞,还把师尊的童子给推了出来?
这操作,着实让他们有些看不懂了。
然而,鸿钧只是悠悠地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玄珩的提议。
“非也。”
“玄珩,你曾渡过鸿蒙紫气之劫,却因那道鸿蒙紫气意外破碎,而损失了天道圣位。”
“今日本该由你补全大势,但变数已生,故而,当以此天帝之职,弥补你的损失。”
鸿钧的话语,让玄珩心中一震。
原来,这是补偿?
“至于昊天、瑶池,他们可入职天庭,辅佐于你,但这天帝之职,非你莫属。”
玄珩彻底懵了。
他完全搞不懂鸿钧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自己当天帝,真的是补偿吗?
还是另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算计?
他总觉得这天帝之位,就是一个巨大的坑。
他刚想再次开口拒绝,脑海深处,那沉寂已久的弑神枪中,忽然传来一道沙哑而充满蛊惑的声音。
正是魔祖罗睺。
“玄珩,答应鸿钧这厮,当选天帝。”
罗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玄珩心中冷笑,他可不相信这个老魔头会安什么好心。
“魔祖,休要坑吾,这天帝之位,显而易见的大坑也!”
玄珩在心中冷冷地回应。
罗睺似乎料到他会如此,嘿嘿一笑,继续言说。
“玄珩你莫急,听吾慢慢道来。”
“如今天道、地道皆已出世,三才之中,独差一个人道,而天帝之位,乃是制定洪荒秩序,管理万灵之尊,是为众生之首。”
“你本身便是人族,倘若能担任此天帝之位,便有机会以人族为基,以天帝权柄为引,唤醒那沉睡的人道!”
唤醒人道?
玄珩心中一动,却依旧保持着警惕,质问道,“这与你何干?你又有何目的?”
罗睺这次倒是坦然无比,直言不讳地说道,“小友果然多疑,吾若不说实话,你怕是真不会信。”
“吾之目的很简单,人道倘若出世,便会形成天、地、人三道相互制衡的局面。”
“到时候天道之力被分化,对吾的压制自然会减弱,吾之魔道,亦有机会重现世间!”
“而你玄珩若能助人道出世,你便是当之无愧的人道代言人,其地位,不亚于天道代言人与地道代言人!”
玄珩听完,陷入了沉思。
罗睺的话,虽然包藏私心,但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自己如今虽然与后土关系不错,但地道终究不是自己的道。
倘若未来真的与鸿钧撕破脸皮,多一条退路,总是好的。
靠后土,不如靠自己。
若真能成为人道代言人,那自己便有了与天道分庭抗礼的真正资本。
想到这里,玄珩原本摇摆不定的心思,瞬间坚定下来。
他收回了纷乱的思绪,抬起头,迎向鸿钧深邃的目光,朗声开口,“弟子,遵道祖法旨!”
他同意了。
他为天帝。
得到玄珩肯定的答复,鸿钧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手掌一翻,一面古朴的镜子出现在掌心,镜面上流光溢彩,仿佛倒映着整个洪荒世界。
“此乃天地镜,极品先天灵宝,可观洪荒各处,洞察周天之事,今日便赐予你。”
玄珩心中一动,这玩意儿不就是未来昊天的昊天镜吗?
换了个名字,就成天地镜了?
还不等他多想,鸿钧的另一只手掌心光华一闪,又浮现出一株仙光缭绕的桃树。
那桃树上结着数枚仙桃,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与浓郁的壬水法则气息。
“此乃十大极品先天灵根之一的壬水蟠桃树,一并赐予尔。”
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
“望你重塑天庭,划定洪荒秩序,昊天、瑶池,不日便会前往天庭,助你一臂之力。”
玄珩恭敬地伸手接下这两件至宝,躬身应道。
“弟子,谨遵道祖之命。”
鸿钧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缓缓开口。
“今日之事已了,尔等自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