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么大的事。”
可当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接连跑进来。
话一模一样。
整个织坊都安静了。
一个年轻妇人,怔怔放下手里的梭子。
“真的?”
少年拼命点头。
“真的!”
“告示都贴满城了!”
那妇人忽然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夫君”
“他就在北境。”
旁边的人一愣。
“那你这是”
“赢了。”
她哭着笑。
“赢了。”
“他们不用再打了。”
这一刻。
整个织坊,哭声笑声混在一起。
没有人嫌吵。
因为这是劫后余生。
城中的世家高门,同样无法平静。
一封封书信,被匆匆送出。
“北境大捷,属国已定。”
几个字,反复确认。
再确认。
有人站在厅中,许久没动。
“我们是不是低估陛下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已经有了答案。
城中最热闹的,是夜幕降临之后。
灯火比往日亮了一倍。
原本打算早些收摊的商户,全都没走。
酒肆满座。
街上行人不断。
有人唱起了旧军歌。
声音起初有些散。
可很快,越来越多人跟着唱。
唱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唱。
只有一句句,带着哽咽。
“北境不寒。”
“山河无恙。”
洛陵之外。
消息沿着驿道飞奔。
比军报更快的,是民心。
州府城池。
乡镇集市。
书院、军营、渡口。
一处接一处,被点燃。
有老卒听闻消息,当场泪流满面。
“我这辈子。”
“没白扛那一刀。”
有孩童不懂属国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大人们都在笑。
“爹,为什么这么高兴?”
父亲摸着他的头。
“因为以后。”
“你不用再怕大疆人打过来了。”
消息传到北地。
那些曾饱受侵扰的村落。
几乎是一夜未眠。
有人点起香。
有人摆上酒。
有人对着北方,重重磕头。
“多谢陛下。”
“替我们守住了家。”
当夜。
整个大尧。
灯火不熄。
不是因为庆典。
而是因为压在百姓心头多年的阴影,终于散了。
他们未必懂兵法。
未必懂权谋。
可他们知道。
从今往后。
大尧的天。
不一样了。
而那个名字。
第一次。
不再只是朝堂之上的称谓。
而是真正走进了万家灯火里。
萧宁。
另外一边。
醉梦轩内的气氛,在那一轮狂喜与震撼之后,渐渐沉了下来。
灯影依旧摇曳,酒香仍在,可几人的情绪,却已经从单纯的激动,慢慢转向了更深一层的思索。
毕竟,他们都是读书人。
更是看惯了朝局、权衡过利害的人。
胜负之外,永远还有后续。
元无忌最先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再笑,也没有再感叹,而是缓缓收敛了神色。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等等。”
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屋内几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王案游与长孙川齐齐看向他。
郭芷也微微侧目。
元无忌眉头微蹙,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北境这一战,确实赢得漂亮。”
“可问题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后续,如何收场?”
这句话一出。
屋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方才的狂喜与激动,像是被一盆冷水轻轻浇了一下。
不刺骨,却足够清醒。
王案游微微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
“那三十万俘虏?”
元无忌点头。
神情凝重。
“不错。”
“三十万大军。”
“不是三万,也不是五万。”
“这已经不是战术问题。”
“而是国策问题。”
长孙川的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他缓缓点头。
“确实。”
“这么多俘虏。”
“留着是麻烦。”
“杀了,更是麻烦。”
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冷静。
显然早已在脑中推演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