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龙回到舱室,照常将近期计划输入日程表,完成体能训练以释放杂念,随后整理妥当,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无梦,无辗转,也无脑海中缠绕的逻辑链。
意识瞬间清明,他睁开眼,习惯性地在昏暗光线中凝视舱室灰钢色的天花板。
“还是有些奇怪。”
索龙咕哝着起身,完成惯常热身与晨间整理,很快便以精神饱满的状态准备好投入工作。
舱门滑开,鲁克始终忠实地守在气闸舱外的“小岗亭”。
“元帅!”门口传来立正声,一位身着帝国飞行员黑色连体服的中年男子站得笔直,“汤姆克斯·布伦上尉奉命前来!”
“稍息,上尉。”索龙示意他到办公桌对面,飞行员沉默地走过来,站定在桌前。
沉默几秒后,索龙率先开口:““弯刀”中队,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是的,长官。”
“将你调至喷火兽号”,是因为你在布法什星系中型巡洋舰上的出色表现。”索龙提醒道,“你以最小损失完成任务,不仅摧毁了新共和国基地的航空力量,还瘫痪了其燃料供应与跟踪系统————这是一次完美的任务。但在后续战斗中,你失去了所有下属,独自返回喷火兽号”,原因是什么?”
“我的人被敌方战斗机击落了。”布伦的回答流于形式。
“是你的下属训练不足,无法完成任务返航?”
“不,长官,他们的训练由我亲自负责,都是专业且出色的飞行员。”
“那失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我们完成了所有既定任务,长官————”
“十二名飞行员仅一人返航,这就是失败!”索龙打断他,语气加重。
布伦的身体绷得更紧,回答依旧是简单的单音节短语。
他显然有话要说,却始终局限在条例报告的范围内。
可索龙清楚,这位军官曾为帝国轰炸航空兵的发展做出过重大贡献,这也是他能留在“喷火兽号”的原因。
“陈述已知事实无法解决问题。”索龙指出,“你是王牌飞行员,也是我麾下所有舰船中唯一的轰炸机王牌,我要知道失败的真正原因,无论是什么。若你只想用官样文章敷衍,现在就可以离开,上尉。”
布伦依旧纹丝不动。
“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是的,长官。”布伦的声音低了几分。
“说吧。”
布伦直言,“tie轰炸机不适合执行分配给我中队的任务。”
“服役二十多年都没问题,现在却不行了?”
“这种机型体积更大、机动性更差。”布伦解释,“在敌人拥有x翼和a翼的情况下,我们现役的所有tie系列小型攻击飞行器都已过时。敌方战机配备偏导护盾和弹射座椅,而我们的轰炸机虽有弹射座椅,却几乎没用————持久战中,弹射的飞行员要么被敌人射杀,要么因备用氧气不足死亡。同等火力密度下,敌方飞行员有防御、有机动空间,我们的飞行员却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tie轰炸机的机身虽比战斗机、拦截机厚一些,却只有两门正向激光炮。战斗机和拦截机能靠机动性、速度摆脱敌人,轰炸机却做不到,只能成为活靶子。
而且串联式武器挂架只能携带单一载荷————要么是聚爆导弹,要么是质子鱼雷,要么是炸弹,遭遇敌机时毫无自卫能力,只能依赖战斗机、拦截机支持,可它们应对敌方新式战机也已力不从心。
若我们有更快、更灵活、带护盾的战机,就不必每次任务都损失飞行员。这是系统性问题————我们航空机队的性能老化”,导致飞行员不可挽回地流失,也失去了他们提升技能、未来对抗敌人的机会。”
索龙道,“所以,你认为我们需要新型轰炸机?”
“是的,长官。”布伦点头,“要更机动、更快,配备偏导护盾,最好除飞行员外,再设一名轰炸员兼任炮塔射手,作为标准配置;武器挂载也需改进————
除炸弹或鱼雷外,常备聚爆导弹作为攻击与自卫手段,无论弹舱装什么,导弹都不能少。”
“相当详尽的分析,上尉。”索龙的语气平稳如常,“考虑到战斗结束才几个小时,你牺牲休息时间整理这份报告————值得称赞。”
这是个精巧的逻辑陷阱,意在测试对方的诚实。
索龙心知肚明,眼前这位军官根本没有熬夜准备报告。
tie飞行员比谁都清楚自己座驾的脆弱性,战斗结束后第一要务永远是补觉,而不是构建什么天才推论,他们深知每一次出击都可能是有去无回。
现在,他需要确认这位刚失去整个中队的指挥官是否值得信任。
“并非如此,长官。”对方坦然承认,“关于新型轰炸机的概念设计和性能参数,我筹备已久,甚至提交给武装部队参与竞标,但技术方案被委员会以性能过剩”为由否决了。”
“他们认为现有的tie轰炸机已经足够。”索龙指尖轻叩桌面,“那么布伦上尉,如果你的方案得到我的批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长官,我————”飞行员顿住,随即斩断尤豫,“这将是一款全新机型,能够集tie系列所有优点于一身。”
“你可知道我们并没有现成的生产线?”索龙追问。
“是的,长官。”他挺直脊背,“如果您批准制造原型机并调拨资源,我们完全可以手工打造出符合规格的样机,初期投入虽大,但绝对物超所值!”
“批准。”索龙不再迂回,“原型机项目由你负责,所需资源会尽快调拨,第一架可飞行原型机需要多久?”
飞行员沉思片刻,眼中闪过锐光:“两个月,长官,我能从零开始完成组装”
。
“很好。”索龙颔首,“所有具体事宜抵达坦格伦后,直接联系莫夫费鲁斯和首席工程师雷耶斯。”
“遵命,长官!”轰炸机飞行员嘴角终于扬起弧度。
待舱门在身后闭合,索龙仍静坐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离去的身影。
这次赌注会赢吗?
或许只是徒耗资源的尝试?
在真正见到成果前,一切承诺都只是虚空中的星尘。
但根据索龙知晓的某些历史碎片,由布伦上尉创造的“短剑式”轰炸机确有问世可能。
只要存在这种概率,就值得放手一搏。
若一切顺利,工业化生产水到渠成。
徜若实物能与文献记载的性能相符,他的舰队将新增一条精锐小型攻击飞行器的生产线。
“元帅。”德立正行礼,舰队制服上的中尉衔章反射着冷光,两红两蓝,平凡无奇。
“玛拉。”索龙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正在解密的“德尔塔源”情报摘要,手指同时调出个人文档,“你认为在哪里释放这些前奴隶最合适?”
“长官?”皇帝之手难得露出错愕神情。
“难道你以为我们会把他们拖到前线基地再释放?”索龙左眉微挑。
“那确实不妥。”玛拉迅速恢复镇定,“说实话,我原本认为释放他们本身就是重大失误。”
“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案————我洗耳恭听。”
虽然召见她的本意是讨论其他事务,但在抵达坦格伦前他们还有充裕时间。
“您曾说过要创建与帝国不同的新秩序。”玛拉双腿交叠,目光锐利,“特别是取消对异族的压迫,这是针对共和国民众的舆论策略吧?”
“是的。”索龙颔首,“明智者都清楚,旧帝国只对叛乱种族,包括部分人类采取高压政策。多数异族在帝国内部尚可生存,虽然他们很少能进入权力内核。”
他不由想起与达斯特男爵关于帝国人类中心主义的争论,那位贵族对内部矛盾的无知令人费解。
或许男爵只是将索龙视为政治复起的踏脚石?
在真正投入哈斯塔船厂的改造前,必须全面审视局势以防不测。
“既然如此,”玛拉平静的说道,“您本可以授予这些奴隶公民身份。”
“移民事务归民政系统管辖。”索龙反驳,却暗中欣赏她的思路。
“但作为最高统帅,您完全可以强制征募他们入伍。”
玛拉换了个更具挑衅意味的坐姿,直视索龙双眼。
尽管心有不甘,这女孩骨子里的锋芒始终难以掩饰。
“你确信他们的忠诚?”
玛拉罕见地迟疑了,而索龙继续说道:“伍基人不会因一次善意就改变世代积累的仇恨,更不用说船上还有其他种族。”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可尝试意识形态灌输。”
“从经历过类似遭遇的人口中听到这个建议,很有意思。”索龙向后靠进椅背,探究的目光锁住少女,“你的真实意图是什么,玛拉·杰德?”
“目前前奴隶都安置在胜利级”的船员舱,脱离超空间时他们不会知道具体位置,我建议直接招揽他们添加帝国。”
“理由?”
“让他们添加帝国海军。”玛拉指尖轻点膝头,“他们已经是这艘胜利者级”的实际操作者,熟悉舰船系统。只要有一部分人留下,就能成为组建舰员队伍的内核基础————总比招募逃兵和海盗可靠得多。”
原来如此。
整段论述的落点在此。
不过她确实指出了关键,被解放的奴隶或许能成为帝国宣传的新面孔。
虽然索龙原计划是给他们配备物资后遣送至共和国星球,这足以在平民中引发舆论海啸。
但若收编入伍,初生的反情报部门恐怕难以应对。
更何况伍基人大多不通通用语,语言障碍将成致命问题。
“我从没有打算向海盗或逃兵敞开海军大门。”索龙指尖划过控制板,“那些投诚者不过是想保命,若真愿为帝国而战,早该主动效忠。不过当前我们确实缺乏足够人手驾驶战利品舰船,经过与走私舰队交战,又动用乔鲁乌斯的战斗冥想,现有值班组都已透支,让疲惫的士兵执行任务等于自找麻烦。”
“那么您准备怎么处理这么多俘虏?”
“部分协助移交舰船者将依约释放。”索龙调出星图,“共和派人员继续扣押,直到我们对新共和国实施更多打击————足够沉重的打击,迫使他们认真对待我们。”
“摧毁星区舰队,歼灭走私联盟,俘获的巡洋舰和歼星舰————这些还不够?
“达菲维安星区本就兵力薄弱才被选为目标。”索龙冷然道,“走私集团虽具规模却不属共和国正规军,两艘主力舰及其船员确实能增加谈判筹码,但还不够。”
“针对什么不够?”
“因为他参与战斗?”玛拉疑惑道,“还是担心他的间谍网络?”
“二者皆有,我的耐心有限。”索龙眼中闪过寒芒,“暗中周旋是一回事,但昨日他确实攻击了我的舰队,这已构成敌对行为。”
“塔隆可能不知道泰瑞克让他对付的是谁。”玛拉沉吟,“或许有所猜测,但若真知情,来的就该是共和国星区舰队了。”
“或许?”索龙耸肩,“但有个事实无法回避,走私者能通过引擎光谱识别舰船归属。他们不可能认不出喷火兽号”,更不难将我的旗舰与伴随的帝国舰群关联,我从不怀疑卡德的能力。”
玛拉默然点头。
“他攻击我的舰队,造成伤亡。”索龙声音骤冷,“所以现在他是敌人了。”
“严格来说,是我们先摧毁了他几艘船。”杰德提醒。
“严格来说,这位中立者”本可撤离战场,联系喷火兽号”澄清误会。”索龙起身走向舷窗,“在处理帕尔帕廷遗留指令的同时,你还有新任务,可与搜寻卫士号”同步进行。”
“什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