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道长也没等官府招待自己,就主动提出要先勘察险情。
接下来的三天里,玄阳道长走遍西安城内外,白天去城西南角的裂缝处细看,用罗盘丈量地脉;夜晚则守在钟楼底下打坐,感知邪气流动,还特意登上钟楼,摸查景云钟的纹路。
勘察结束后,他对张佳胤和王佐说:“二位大人,西安地下确实困着一条孽龙。这龙并非隋末唐初的,而是上古遗留的邪龙。当年被上古神只以大神通镇压于此,历经数千年,邪力非但没消,反倒愈发强盛。如今大旱持久,天地阴阳失衡,地脉龙气衰败,它趁机冲破了部分封印,前几日的震动,正是它在地下挣扎、想要挣脱束缚的迹象。”
王佐听得心头一紧,急忙追问:“道长,那西大街的钟楼为何会倾斜?楼里的景云钟,没人触碰却自己作响,这又是怎么回事?”
玄阳道长轻轻叹了口气,“现在这座钟楼,虽是当年玄奘高僧主持修建,本意就是镇压孽龙,可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加上地脉龙气减弱,它的镇邪之力早已大不如前。如今孽龙躁动不安,拼命冲击钟楼下的封印,钟楼根基受创,自然就慢慢倾斜了。至于景云钟,它本是上古神物,能敏锐感知地下邪祟之气,如今邪气滔天,它自行作响,是在向世人发出警告 —— 孽龙快要破封而出了。”
张佳胤脸色凝重:“道长,有没有破解的办法?只要能保住西安城,我愿倾尽府库财力,绝无半分迟疑!”
玄阳道长沉思片刻,“要镇压孽龙,只能重新布镇邪风水阵。这条龙身形巨大,藏在西安地下,它的七寸就在现在的古城中心,也就是四条大街交汇的地方;龙尾则在钟楼西北边的鼓楼底下。要是能把钟楼迁到龙的七寸处,以钟楼为核心,鼓楼为辅助,两座楼遥相呼应,组成‘钟鼓镇龙阵’,再用景云钟的钟声引导,就能重新镇压孽龙,保西安城百年安宁。”
王佐大惊,脱口而出。“迁建钟楼?这么大一座建筑,整体迁移工程浩大,耗时太长。要是迁建期间孽龙破封,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事迫在眉睫,半分拖延不得。” 玄阳道长语气郑重,“迁建期间,我会在城西南角裂缝处设坛作法,设下临时封印压制孽龙。但这封印最多撑半年,半年内必须完成迁建和布阵,否则一旦封印破裂,孽龙出世,整个西安城都将遭灭顶之灾!”
张佳胤和王佐对视一眼,知道这事关乎全城人的性命,不敢犹豫,二人当即拍板,依玄阳道长所言,将钟楼从西大街广济街口迁建至古城中心,与鼓楼合布 “钟鼓镇龙阵”。
随后,张佳胤连夜草拟奏折,快马加鞭上报朝廷,详述西安城险情与迁建钟楼的紧迫性。
万历皇帝虽然觉得 “镇龙” 的说法离奇荒诞,但西安作为西北重镇,关乎社稷安稳,他终究还是批准了迁建计划,下旨拨款十万两白银用于工程开支。
明万历十年正月,钟楼迁建工程正式开工。张佳胤任命王佐为总指挥,全权负责工程调度、民夫安排等各项事宜。玄阳道长则是全程指导,精准规划迁建路线与新址地基布局。开工当日,他更亲自在裂缝处设坛作法,布下临时封印。
这次迁建可不是在在预定的地点,重新建一座钟楼,而是要将原来的整座钟楼完好迁移。这在当时的施工条件下,可以说是一桩奇迹。
工匠们将整座钟楼数以千计的精雕木构件(梁、柱、枋等)全部编号拆解,并记录相对位置。运至大约一千米外的新址后,再依原样严丝合缝地重新组装起来。砖石墙体也尽可能利用旧料重建。
工程刚开始还算顺利,民夫各司其职,负责构件拆解、转运与搭建辅助,工匠们则在旁精准指挥、实时校验,迁建进度稳步推进。
玄阳道长每日早晚都会往返于城西南角裂缝与钟楼旧址,诵经作法加固临时封印。在他的加持下,城里的震动频次明显减少,裂缝也不再继续扩大,老百姓的恐慌渐渐平息,甚至有不少青壮年主动报名加入工程,想为镇压孽龙出一份力。
可好景不长,一天深夜,意外突然发生。当时几十名民夫在旧钟楼的施工现场值守,看管拆解下来的建筑构件与堆放的木料、绳索等施工材料。夜色正浓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地下深处传来,穿透土层回荡在夜空,声音沉闷又带着戾气,听得人浑身发毛、脊背发凉。
值守的民夫吓得魂都飞了,纷纷想跑,,可就在这时,钟楼旧址的地基处,突然涌出一股浓稠的黑雾气,雾气中夹杂着浓重的腥味儿,呛得人喘不过气。
凡是不慎碰到黑雾的民夫,瞬间浑身抽搐着倒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肿胀,没一会儿便没了气息。剩下的民夫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冲出施工现场,疯了似的跑回城里向王佐禀报。
王佐接到消息,连夜带衙役与郎中赶到现场,只见一片狼藉。五名民夫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尸体发黑肿胀,周身是刺鼻的腥味儿。部分拆解下来的木构件被啃咬得残缺不全,断口处痕迹锋利。地面上还留着几个巨大的黑爪印,爪尖质地与之前在城西南角裂缝处发现的黑鳞片相似,显然是地下那条孽龙作祟。
王佐声音发抖,问匆匆赶来的玄阳道长:“道长,这是怎么了?难道孽龙冲破临时封印了?”
玄阳道长蹲下身,查看了尸体和爪印边缘,眉头紧锁:“不是冲破封印,是它的煞气外泄。看来这孽龙的邪力,比我预想的还强,临时封印能压住它的本体,却拦不住煞气。”
王佐忧心忡忡地搓着手,语气急切:“那可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民夫们都不敢来工地了,迁建工程根本没法推进,半年之期可耗不起啊!”
玄阳道长站起身,沉声道:“我即刻在施工现场周围布一道‘镇魂符阵’,用符咒之力阻挡煞气,护住民夫安全。另外,每日清晨与入夜时分,需在现场敲响景云钟,钟声能净化煞气,还能稳固地下的临时封印,双管齐下方能稳妥。”
说完,玄阳道长从布包里取出黄符、朱砂与桃木剑,在施工现场四周快步游走,接连画了几十道镇魂符,贴在木构件、轨道与地基边缘。随后他将剩余的符咒焚烧,灰烬混进朱砂,亲手涂抹在钟楼拆解后的基座与圆木轨道上。
布置妥当后,玄阳道长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敲响了一旁悬挂的景云钟。
浑厚悠远的钟声回荡在工地上空,空气中的腥味儿渐渐消散,地面上的黑爪印也慢慢变得模糊,最终淡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