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队很快到位，搭起脚手架，把调配好的糯米浆往空穴里倒。怪事立刻就发生了， 一桶桶糯米浆倒下去，连点声响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空穴里依旧空荡荡的。
有个年轻工人好奇，趴在洞口往下看，突然 “啊” 地叫了一声，手里的铁锹 “哐当” 掉下去，人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里面有东西黑影，很大，在动”
“别停，继续倒！” 刘老头冲过去，一把拽住要撤的工人，“换生铁，先倒熔化的生铁！”
工人们赶紧把烧得通红的生铁往空穴里倒。生铁刚接触到底部，就发出 “滋啦” 一声巨响，像是滚烫的烙铁碰到了湿木头，一股刺鼻的腥气涌上来，呛得人直咳嗽。
紧接着，空穴里传来一声嘶吼，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动物的声音，又尖又厉，听得人头皮发麻，站在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往后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从昆明湖方向传来的。众人赶紧跑出去看，只见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巨浪，浪头有几米高，拍得石舫直响。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里钻出来，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形状，像雾又像实体，悬在半空中晃了晃，又 “扑通” 一声沉回水里，湖面瞬间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水祟’。” 刘老头盯着湖面，缓缓开口，“乾隆爷当年填的，就是这东西。它靠水生存，昆明湖是它的巢穴，佛香阁是钉，钉住它的根基；长廊是符，锁住它的气息；石舫是锁，封死它的出路。这三样合在一起，才能镇住它。现在符破了，锁松了，钉也快掉了，它自然就出来了。”
没人说话，都盯着昆明湖的水面。湖水越来越浑，原本还能看见点水草，现在彻底变成了墨黑色，黑色的湖水慢慢往岸边漫，漫过了石舫的船身，漫到了长廊的台阶下。水里的黑影越来越多，都是小的，像鱼一样游来游去，偶尔有几缕黑丝漂到岸上，黏在地上。
“得去石舫那里，加固锁。”刘老头转身就走，“石舫底下的铁锚，是用来锁住水祟的，现在锚链肯定松了，得重新固定。”
老张跟着刘老头和几个工人往石舫跑。石舫的船底已经裂了好几道缝，锚链果然松了，有一根锚链甚至断了。工人们用起重机吊起新的锚链，想重新固定，可刚把锚链放进水里，就被水里的黑影缠住了，拉不上来。
“我来。” 刘老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符，用朱砂涂得鲜红。他点燃黄纸，等烧成灰，就顺着风撒进水里。灰刚碰到水面，水里的黑影就骚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慢慢往湖中心退去，缠在锚链上的黑丝也松了。
“快！” 刘老头大喊。工人们赶紧操作起重机，把新锚链牢牢固定在湖底的石基上，又把调配好的糯米浆和石灰灌进船底的裂缝里，填得严严实实。
等他们又赶回佛香阁，生铁已经填了一半，空穴里的嘶吼声越来越弱。刘老头让工人在每根铁梨木柱子上刻上“镇”字，用朱砂涂满。
刻到第七根柱子时，那根柱子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从柱基的缝隙里渗出来黑色的液体，带着浓烈的腥味，滴在地上，冒起阵阵白烟。
“快，把最后一根柱子的‘镇’字刻完！”刘老头大喊。工人们拼命加快速度，就在“镇”字刻完，朱砂涂满的瞬间，柱子的晃动停了，黑色的液体也不再渗了。空穴里的嘶吼声，彻底消失了。
当天傍晚，昆明湖的水慢慢变清了，黑色的黑影不见了，岸边的黑丝也消失了。佛香阁的柱基稳固了，长廊里变样的画，慢慢恢复了原状，墙上的抓痕也淡了，最后变成了普通的污渍。
地铁施工恢复了，但改了线路，绕开了万寿山脚下的区域。文物局在佛香阁周围安装了震动监测仪，24小时监控。老张的爷爷的笔记本，被文物局收藏了，作为颐和园历史档案的一部分。
闭园一周后，佛香阁重新开放。游客们又涌了进来，导游依旧举着小旗子喊话，说着佛香阁的历史，没人知道这里刚发生过一场危机。只有老张和刘老头知道，那东西还在底下，被八根铁梨木柱子钉着，被长廊的符护着，被石舫的锁锁着。
那天晚上，老张值夜班，又去了佛香阁。月光照在阁子上，很安静。他听见柱子里传来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呼吸声。他知道，那是底下的东西在睡觉，也可能是在等待，等待下一次松动的机会。
他想起爷爷笔记本里的最后一句话：“镇物易，镇心难。阁在，物在；阁亡，物出。”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是刘老头给他的，上面画着符。他把黄纸贴在佛香阁的门上，又在台阶上撒了点朱砂。做完这些，他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走到长廊时，他看见梁上的画都恢复了原样，“桃园三结义”里的刘备，脸是红色的，笑容满面。长廊的地面很干，没有潮气，也没有抓痕。昆明湖的水很清，月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石舫静静地停在湖边，像一艘真正的船，等待着下一个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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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知道，这平静可能是暂时的。但只要佛香阁还在，长廊还在，石舫还在，那东西就永远出不来。这是乾隆爷定下的规矩，也是一代又一代颐和园管理员守护的秘密。
他抬头看向佛香阁，阁子在月光下很雄伟，八根铁梨木柱子稳稳地立着，像八个忠诚的卫士。老张笑了笑，转身往值班室走去。明天，又是游客满满的一天，而他的任务，就是守护好这座阁子，守护好这个秘密。
事情过去一个月后，老张被提拔成了佛香阁区域的负责人。他每天的工作，除了安排保洁和安保，还要检查柱基的情况，查看震动监测仪的数据，每周都要在柱子上涂一次朱砂，这是刘老头教他的。
刘老头偶尔会来颐和园，跟老张一起在佛香阁前的平台上晒太阳，聊聊天。他说，这东西其实不是“水祟”，是“地脉之灵”，寄生于地下的空洞和水中，一旦被惊动，就会引发灾害。乾隆爷建阁镇住它，不是为了消灭它，是为了平衡，让它和人类和平共处。
“地铁施工只是个诱因。”刘老头说，“这些年，城市发展快，挖地铁，建高楼，地脉被破坏得厉害，这东西才会不安分。颐和园是北京的‘肺’，佛香阁是‘肺叶’，守住这里，才能守住北京的安宁。”
老张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一辈子都在颐和园工作，为什么把那些规矩记在笔记本里。这不是迷信，是责任，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守护。
有一天，一个小男孩在佛香阁前的平台上玩耍，不小心摔了一跤，哭着喊妈妈。老张赶紧跑过去扶他，看见小男孩的手被地砖缝里的黑土弄脏了。他心里一紧，赶紧用清水给小男孩洗手，又用朱砂水擦了擦。
“爷爷，这是什么？”小男孩指着地砖缝里的黑土问。老张笑了笑，说：“这是保护我们的土，不能碰。”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回妈妈身边。老张蹲下来，用糯米浆和石灰把地砖缝填实。他知道，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些规矩，还有人愿意守护，佛香阁就会一直矗立在万寿山之巅，那东西就永远不会出来。
秋天的颐和园游客依旧很多。佛香阁前的平台上，导游声音洪亮，游客们举着相机手机不停的拍摄。老张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微笑。
夜里，闭园后的颐和园很安静。老张值夜班，听见佛香阁里传来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呼吸，又像是低语。他知道，那是地脉之灵在沉睡，在和这座城市共同呼吸。老张拿起手电筒，往佛香阁走去，灯光照在柱子上的“镇”字上，朱砂在月光下泛着红光，泛着温暖。
老张笑了笑，加快脚步往值班室走。明天还要去刘老头家摘柿子，摘完得早点回园里，佛香阁的地砖，还等着他一早去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