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内香烟缭绕,檀香混着陈旧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秦念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着,听那白胡子玄微真人领着一群老道絮絮叨叨,说的还全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眼皮子都快粘在一起了。
要么是观里上月香油钱超支了,要么是后山药田需要追加拨款买灵肥,再就是下个月要办的讲道大会,得提前安排弟子清扫场地、布置法坛。
桩桩件件,全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听得秦念直念呼噜经。
他在清虚观就是个挂名的闲散人员,既无职位也不管事,更不带半个弟子,说白了就是个供人瞻仰的道观吉祥物。这种鸡毛蒜皮的会议,压根没他什么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以往这帮老道开会,从来都把他当空气。今儿个突然破天荒请他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林清璃那小丫头的调虎离山之计。
秦念玩味地笑着。他正愁找不到由头找林清璃的麻烦,对方倒好,主动把把柄送上门来。
就是不知道齐岁能不能懂他的意思,千万别轻举妄动。
那林清璃看着是个娇俏无害的凡间少女,实则作为紫薇仙帝的宝贝女儿,浑身都是看不见的保命法宝,还有天道在背后撑腰,硬拼根本杀不死,得慢慢磨,一点点剥掉她的依仗。
打了个哈欠,秦念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
他把二狗派去静尘居录证据,现在连个聊天解闷的伴儿都没有,只剩一群老头嗡嗡嗡地念经。
与其在这熬时间,还不如回静尘居逗弄他那位好师兄。想想齐岁那仙君被逼得窘迫无措的模样,就觉得有意思得紧。欺负这种守规矩、爱面子的人,简直是世间第一乐事。
主世界的小黑龙早就变得蔫坏蔫坏的,纯洁两个字跟那家伙沾不上半点边,平时不反过来调戏他就算不错。
还是这个世界的齐岁好,没被互联网的知识污染,又纯又乖,逗起来手感绝佳。
好不容易熬到玄微真人敲了敲惊堂木说“散会”,秦念几乎是第一个蹿了出去。
抬眼一看,外头天都擦黑了,夕阳把云层染成一片橘红,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来,总算驱散了殿内的沉闷。
他这具身体虽说没在仙界挂名位列仙班,可真实实力早就堪比金仙。如今再加上他带来的几样逆天法器,在这个“法器比修为更金贵”的修仙世界,他完全能横着走。
纵使实力再强,家里也还养着个重伤的病号。
秦念想了想,干脆转身下了山,在山脚的小饭馆打包了些吃食。末了,还特意提了一壶当地有名的桂花酿。
别误会,酒可不是给齐岁那病号喝的。
纯粹是拿来馋他的!那人最近养伤不能沾酒,不趁这个时候逗逗他,都对不起自己憋了一下午的无聊。
回到静尘居,暮色已漫过院墙,将青石板路染成深灰色。秦念放缓脚步,目光扫过院内,乍一看竟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他心中暗自点评,与回来的二狗说道:“这女主的手艺真不错,半点闯入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二狗一甩尾巴,不满地哼哼:“哪有主人这样夸敌人的?人家都把阴毒东西埋你床底下了,就等坑你呢!”
“你懂什么?不管立场多对立,做得好的地方就得承认。只有把敌人的手段摸透了、看清了,才能时刻保持警惕,不至于阴沟里翻船。”
“哦,有道理!”二狗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尾巴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动打字,把秦念这句话记了下来。
记完还不忘抬尾巴追问:“主人,女主都把陷害你的秽业骨埋好了,你说她啥时候动手啊?”
“快了。”秦念眼底闪过一抹冷光,抬脚往屋内走,“夜长梦多,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她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走进屋内,秦念将打包的好酒好菜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浓了几分。
他这师兄,是真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乖得不像话。
没急着叫齐岁,秦念走到床榻旁,将秽业骨取出收为己用。处理完这邪物,他才慢悠悠走到衣柜前,敲了敲柜门:“师兄可还好?”
衣柜门“吱呀”一声打开,齐岁还死死攥着那件月白色的道袍。
他刚探出半个身子,抬头就撞进秦念似笑非笑的目光里,脸“噌”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到脖颈都泛起热意。
齐岁手忙脚乱地想把道袍往身后藏,脚步踉跄着从衣柜里出来,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衣柜边缘才稳住身形。
“师、师弟,我这是……”
他张了张嘴,急得舌头都打了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总不能说自己躲在衣柜里,还贪恋师弟的气味吧?这要是说了,秦念会怎么看待他,避而远之吗?
“好了好了,不捉弄师兄了。”
秦念被他窘迫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摆了摆手主动解围:“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跟你说清楚会议要开多久,让师兄受委屈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传闻中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衡天真君,居然也会怕冷,还得抱着我的衣服取暖。”
三言两语就揭过了这尴尬的话题,齐岁狠狠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想到林清璃埋秽业骨的阴毒行径,神情骤然变得严肃,语气凝重地开口:“师弟,方才那女子来过,在你床底下埋了秽业骨,那是三尸证道一脉的阴毒法器,专门侵蚀神魂,引人入魔!”
“我知道。”
秦念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见齐岁满眼担忧,转而放柔了语气,上前一步关切地看向他:“那东西我已经处理了,师兄不必担心。倒是你,方才在衣柜里察觉到了秽业骨的阴邪气息吧?你如今身体不佳,神魂受损,有没有觉得难受?”
听闻秦念已经妥善处理了秽业骨,还反过来关心自己,齐岁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有师弟在,我自然安心。只是……这林清璃心肠歹毒,背后又牵扯着上界势力,该如何处置?”
秦念莞尔一笑,狡黠道:“不急,此事说来话长,我慢慢和师兄道来。先吃饭,我下山买了些清淡的吃食,应该合你胃口。”
经他一提醒,齐岁才闻到一股浓郁的诱人香气,顺着香味往桌边一看,桌上摆着好几样吃食。
热气腾腾的菌菇瘦肉粥,清爽的凉拌木耳,还有一笼皮薄馅大的水晶虾饺。最扎眼的是,旁边还放着一壶封口的桂花酿,酒香混着吃食的香气,简直妙哉!
人间的吃食于仙人确实没有必要,但谁能拒绝这般勾人的美味?
齐岁师承道法,又不是清规戒律缠身的佛法,从不忌荤腥、酒水,虽不至于沉溺享乐,却也格外偏爱这人间烟火气。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目光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菌菇瘦肉粥上,眼底装满了暖意。
“不知道有没有师兄爱吃的,你如今重伤未愈,神魂还虚着,可不能乱吃东西,这粥温润养胃,正好适合你。”
秦念往桌边走去,伸手将酒壶抄在手里,晃了晃。
壶内酒液撞击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浓郁的桂花香气顺着壶口缝隙漫溢出来,缠上鼻尖。
秦念抬眼看向齐岁,刻意显摆道:“至于这壶桂花酿嘛……师兄如今要静养疗伤,自然是碰不得的,只能委屈委屈,让师弟我替你好好尝尝鲜了。”
齐岁:“……”
他望着秦念那副得意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心头瞬间明了。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秦念可不管齐岁的内心吐槽,径直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壶口滑入白瓷酒杯,酒花细腻,香气愈发醇厚。
他端着酒杯凑到鼻尖轻嗅,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后又故意在齐岁眼前晃了晃,叽叽喳喳地念叨个不停:“这桂花酿果然名不虚传,香气清正,入口定然清甜回甘,可惜啊,某些人只能看不能尝。”
他一会儿点评酒的香气,一会儿夸赞粥的口感,那跳脱鲜活的模样,彻底推翻了齐岁之前对他的印象。
原本以为,能抗衡强敌、心思缜密的师弟,定然是个沉稳严肃的性子,却没料到私下里竟这般活泼爱闹,还爱这般捉弄人。
齐岁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忍不住漫上纵容的笑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秦念杯中的酒还没喝完半杯,小院的门又被人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