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酒坊后门轻轻合拢的声音传来,角落里这张桌子周围奇异的隔绝感也悄然散去。
酒坊里只剩下吧台后百无聊赖玩着金币的酒泉酿金,以及虞念和缓过一口气的方青眉。
方青眉靠着椅子,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已经消散了大半,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她看向虞念,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感激,更有深深的愧疚。
“老大……”她声音还有些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她不是傻子,听得懂刚才那场交易背后的含义。
三十次试酒,时间限定在第五次副本降临前,这意味着老大在接下来紧张的时间里,将失去大量的自由,必须随时响应那位随性大师的召唤。
这一切,都是因为要救她。
虞念看着她摇了摇头。
“青眉,别多想。”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解释着清晰的逻辑,“我这么做,首先因为你是我的队友。带你出来,就要尽可能把你安全地带回去,治好你,是队长的责任。”
她顿了顿,看着方青眉的眼睛,继续说:
“其次,你对我们团队的价值,远超过这三十次试酒的‘麻烦’。你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战略资源,团队不能失去你。投资在你身上,就是投资团队的未来。”
“最后,”虞念语气缓了缓,带上了一丝坦诚。
“成为酒泉清酌的试酒员,对我而言,绝不仅仅是‘付出’。那是多少酿酒师求都求不来的机遇。能近距离接触、品鉴传奇大师的作品,甚至是那些未完成、充满风险的实验品,这对我的酿酒之道,是难以估量的提升。”
她拍了拍方青眉的肩膀。
“所以,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不是你欠我的,这是一笔对团队、对我个人都有利的投资。你尽快好起来,发挥你的作用,就是最好的回报。”
方青眉听着虞念条理分明、又充满真诚的话,眼眶微微发热。
心里的重担和愧疚,被这番话语一点点卸下。
她知道老大说的是实话,不是为了安慰她。
这种被需要、被珍视、同时又彼此成就的感觉,让她心里踏实又温暖。
“嗯!我一定尽快好起来!”她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虞念笑了笑,“现在感觉能行动了吗?能的话,你先传送回蓝星别墅,好好休息。孟姨她们肯定担心坏了。”
“可以的,老大。我感觉好多了,走路没问题。”方青眉试着站起来,虽然还有点虚,但确实比之前好了太多。
虞念确认她状态稳定后,便目送她点击系统的返回源域按键,身影缓缓消失。
酒坊里,只剩下虞念和吧台后的酒泉酿金。
虞念没有立刻离开,她转身,朝着吧台走去。
酒泉酿金正将一枚金币弹到空中,又精准地接住,发出“叮”一声悦耳的轻响。
她瞥见虞念走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虞念在吧台前站定,看着酒泉酿金那副“莫挨老娘”的冷淡模样,忽然轻轻开口,喊了一声:
“……小金豆?”
“叮当——!”
酒泉酿金手指一滑,那枚刚刚抛起的金币没接住,掉在吧台桌面上,打着转儿,最后“啪”一声倒扣下去。
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虞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愕、嫌弃、无语、以及“你居然敢这么叫”的强烈排斥。
这个称呼……是家里长辈,尤其是她那位不靠谱的小姨,偶尔会拿来逗她的乳名!
从虞念这个人类玩家嘴里喊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浑身熊毛都要不适地炸起来了!
“你、叫、谁?”酒泉酿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危险。
虞念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却带着了然的笑意:“咳,随口一叫,别介意。”
她此刻心里跟明镜似的。
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解答。
为什么在灵能降级、各大交易所货源紧缺、镜川各族间资源还基本不流通的背景下,酒泉酿金却能拥有稳定且大量的高阶酿酒材料渠道。
为什么她一个“普通”酒坊老板,消息却十分灵通,人脉也深不可测。
敢情是后台硬啊……
前任大祭司是她小姨,现任大祭司是她妹妹。
这背景在酩酊境横着走都没问题,搞点紧缺物资,那不是轻轻松松?
难怪上次她能用那么多黄金,直接从酒泉酿金这里换到大批镜川金币。
这根本不是普通酒坊老板能做的买卖,这根本就是……家族内部渠道啊!
酒泉酿金看虞念那副“我懂了”的表情,哪怕不知道小姨和虞念聊了些什么,也知道她对自己的身份有所了解了。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捡起吧台上的金币,不耐烦地说道:“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客人都被吓跑了,我心情不好。”
“有正事。”虞念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和上次一样,我需要在你这里购买一批酿酒材料,种类和数量和之前一样,能多的话更好。价钱方面,和上次相比有浮动吗?”
这是她很关心的问题。资源越紧张,价格波动可能越大。
酒泉酿金擦拭金币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语气依旧不怎么热情,但话却很干脆:“我说过,给你定死的价,不会涨,过两天你来取货就行。”
她的原则性很强,说一不二。
虞念心里松了口气,点点头:“好,多谢。”
材料的事情搞定,她心思又活络起来,看着酒泉酿金,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明显“我还有别的事”的表情。
酒泉酿金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
她手里擦金币的绒布“啪”一下甩在吧台上,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嫌弃和不耐烦。
“有屁快放。”她毫不客气,“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没憋好主意。”
虞念被戳穿也不尴尬,嘿嘿笑了一下,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个……小金……咳,酿金老板,你这儿……现在还接不接那个‘业务’?就是用黄金换金币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