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后，酒泉酿金却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甚至还拿起刚才那只擦了一半的杯子，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语气恢复了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
“早说嘛，找她啊。”酒泉酿金抬眼，扫了一下瞬间安静的酒坊大厅，抬了抬下巴，“咯，看见没？这儿坐着的，十之八九，都是来找她的。”
虞念从遮住半张脸的指缝里看向酒泉酿金，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酒泉酿金对她的眼神视而不见，自顾自说了起来，声音依旧能让附近的人听清。
“你不知道吗？酒泉清酌大师可是酩酊境最近的大热门呐，前两天发了公告，说要给自己招一个‘试酒员’。专门品鉴她新酿出来的各种酒，试试功效，尝尝味道。条件嘛……不限种族。”
她顿了顿，看到虞念眼中闪过了然，才继续道：
“清酌大师她老人家是什么身份？上一任大祭司，咱们族里公认的酿酒巅峰人物之一。给她当试酒员，指甲缝里漏点好处，都够寻常酿酒师钻研一辈子了。这机会，谁不想要？”
“不过呢，清酌大师行踪成谜，一般人想找她，难如登天。”
酒泉酿金话锋一转，“但最近，酩酊境里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情报贩子，放出了一条不买断的公共情报，说大师她时不时会在我这小破酒坊里露面。”
她耸耸肩，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
“所以咯，这些消息灵通的，就都跑我这儿来蹲点了。指望撞大运，能在这里遇上大师，混个脸熟，或者干脆毛遂自荐当上那个试酒员。”
原来如此。
虞念明白了。
所以这满屋子的“客人”，根本不是来喝酒的，都是来“钓鱼”的。
钓酒泉清酌这条绝世大鱼。
“所以，”虞念放下手，目光扫过那些重新开始低声交谈、但注意力显然仍有一部分留在这边的客人们，压低声音问酒泉酿金，“她们在这里，等到大师了吗？”
酒泉酿金擦完了那个杯子，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放回酒架。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虞念，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语气平淡无波：“没有。”
“一次都没有。”
酒泉酿金那句“没有，一次都没有”说得干脆利落，甚至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仿佛在欣赏满屋子“钓鱼者”徒劳无功的窘态。
虞念的心往下沉了沉，但没完全死。
她了解酒泉酿金，这家伙说话总喜欢留三分，或者……用另一种方式表达。
虞念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那……我敬爱的酒泉酿金女士，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等’到，或者说，让我‘见’到她？”
她特意强调了“等”和“见”，目光紧紧锁住酒泉酿金的眼睛。
酒泉酿金擦杯子的手停了停，抬眼看她。
那眼神很深，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酒柜的光，也映出虞念略带焦急却依然镇定的脸。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嘴角极其细微地撇了一下，鼻子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整张脸做出一个混合着嫌弃和无语的怪异表情。
虞念心头却是一松。
这表情她可太熟了！上一世跟酒泉酿金打那么多次交道混成了好姐妹，这表情她几乎每来找酒泉酿金一次，就会看见一次。
她知道这个表情会在酒泉酿金在想什么的时候会出现。
比如她在想“给钱了吗你就问？”的时候。
比如她在想“咨询费付了吗？”的时候。
比如她在想“空手套白狼？想得美！”的时候。
虞念立刻就懂了，这是要私下交易的信号。
而且，酒泉酿金肯定有门路，但得加钱，还不能当着这么多潜在竞争者的面明说。
虞念瞬间切换状态。
她脸上适当地浮起一丝“果然如此，真遗憾”的表情，肩膀微微耷拉下来，仿佛接受了见大师无望的现实。
她叹了口气，转身，故作随意地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还顺手拿起了旁边那份制作精美但价格也同样“精美”的酒单。
“那没办法了，但来都来了，还是喝一杯吧。”虞念声音恢复正常音量，带着点自嘲，“总不能白跑一趟是吧。老板，给我来杯‘幻梦星河’。”
酒泉酿金眉毛挑得更高了。
这个虞念，倒还挺聪明。
她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算你识相”的笑意，但面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爱搭不理的样子。
“‘幻梦星河’？行，等着吧。前面还有几杯呢，先做她的再做她的，做完她的再做你的。”
她放下杯子，转身去取酒具和材料，动作流畅优雅，开始调酒。
晶莹的冰块磕碰杯壁发出清脆声响，各色酒液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交织旋转。
迅速调酒的间隙，酒泉酿金还不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瘫着的方青眉，嘴上一如既往地不饶人。
“喂，边上这位客人，醒醒。我再说一遍，我们这儿是酒坊，不是慈善收容所。不点单的话，这凳子可不能白坐哈。有低消的，懂吗？最基本的商业规则。”
方青眉疼得迷迷糊糊，听到这话，硬是凭着骨子里那点不服输和玩梗的本能，再次顽强地、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
这次，她比了一个相当标准的“ok”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另外三指伸直。
酒泉酿金这会儿刚好调完虞念那杯“幻梦星河”，酒液在特制的锥形杯中呈现出星空般的渐变色泽，点点银光如同星辰沉浮。
她瞥见方青眉的手势，解读道：“哦？这手势……意思是一会儿要点三杯？行啊，没问题，本店童叟无欺，点多少做多少。”
方青眉举着手，僵住了。
她忍着剧痛，挣扎着抬起头，眯着眼，努力聚焦去看那份被虞念放在一旁的酒单。
当看清“幻梦星河”后面跟着的那一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时，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唰”一下，几乎透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