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声音狂热又带着一丝冷静的学术腔调。
“虞念，你的空白因果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实验样本！免疫解析、打破循环，竟然还能撕裂因果规则，这简直是因果体系里最大的漏洞！”
千影双刃在虞念手中凝聚成型，冰冷的刃身反射着她眼中的光芒。
虞念盯着克洛伊，眼神中是明晃晃的愤怒与唾弃。
“漏洞？”
“你把1834条人命当作实验数据，把我妹妹的牺牲当作获取漏洞样本的垫脚石，在你眼里，生命就是这么廉价的东西？”
“你的妹妹？那我可不知道。真是太可惜了，我只能听到你从因果循环中传来的声音，如果没有方青眉碍事，我或许还能亲眼见证，你最沉重的因果究竟是怎样的画面。”克洛伊一脸遗憾的说道。
“生命的价值在于数据贡献。”克洛伊语气里带着某种偏执。
“他们的死亡提升了蓝星的灵能浓度，促进了镜川与蓝星的融合，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死为我提供了接触你的机会。这是最优解，是符合整个世界进化的选择。”
“最优解？”虞念气笑了，笑声里带着冷意，“那不如，我来给你这个所谓的最优解，再加一个变量。”
克洛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起来十分感兴趣。
“哦？你想怎么做？用空白因果的特质攻击我吗？这在我的模型预测之内，未免太无趣了。”
虞念抬手，身体的掌心再次凝聚出了【赌徒轮盘】，星光与空白之光交织的轮盘在她身前缓缓转动。
“我们来赌一场。”
“赌？”克洛伊的兴趣更浓了，“赌什么？”
“赌你的因果技，能不能真正绑定一个没有既定命运的人。”
虞念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赌徒的孤勇。
“赌你的实验，会不会反噬你自己。赌你的规则，能不能挡住我的空白。”
克洛伊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笑容，仿佛找到了毕生所求的答案。
“我接受赌局！赌因果规则大于你因果的空白！赌我能打破你的空白看清你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因果！赌我的实验，终将得到最完美的结果！”
话音未落，克洛伊猛地抬手，体内剩余的因果丝线疯狂涌出，化作无数复杂的数学公式，像潮水般涌向虞念。
这些公式是她对因果规则的解析，是她毕生的研究成果，每一个字符都散发着冰冷的规则之力，试图将虞念的空白因果纳入自己的体系，彻底解析、掌控。
就在公式即将触碰到虞念的瞬间，担心虞念受伤的孟姨竟先有了动作。
那些穿透屏障作用在克洛伊身上的光链瞬间收紧，死死勒住了克洛伊的身体。
祝安然也开始趁着这个机会，再次尝试穿透屏障，去干扰克洛伊身上涌出的那些因果丝线。
虞念抓住这个破绽，转动轮盘，空白光芒瞬间暴涨，将那些涌来的公式挡在外面。
“你错了，克洛伊。我的存在，本就不在你的规则之内。”
她前世的因，不在这片世界，那么，她今生的果，也不由任何存在定义。
虞念的声音穿透周遭的轰鸣，清晰地传入克洛伊耳中：“我的空白，不是漏洞，而是‘未被书写’。你的模型再精密，也算不出未知。”
赌徒轮盘飞速转动着，空白光芒如同饥饿的巨兽，开始吞噬那些因果公式。
克洛伊的解析模型在空白光芒中寸寸崩塌，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嘴角的鲜血不断涌出，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身体也越来越透明，但克洛伊的眼神却越来越狂热。
“未知？未知……哈，我明白了……未知！这才是最有价值的数据！”
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再次献祭自己。这一次，她以自己的身体与灵魂作为献祭的代价。
“我加大赌注！”
克洛伊的身体几乎快要虚化，灵魂的力量与因果丝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
“强行解析空白本质！我一定要知道答案！”
虞念看着她疯狂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转动轮盘，指针精准地指向了表盘上的“反噬”二字：“我跟注。”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赌你的献祭，会让你自己变成‘空白’的一部分。赌你毕生追求的答案，会让你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因果线彻底失控了。
克洛伊体内的因果公式开始崩断，无数细小的因果丝线像碎玻璃一样炸开，扎进她的灵魂里。
她透明的身体上出现无数裂痕，那些裂痕里涌出金色的空白光芒，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存在。
仅剩那双眼睛，充斥着更盛的红光。
克洛伊一秒也没有停歇，不断在大脑里根据眼前残破的模型，用思考来补全，运算着眼前混乱的因果。
最终，某一瞬，她眼中的因果模型，成型了。
克洛伊的身体已经在光芒中崩解，但她的眼睛却亮得骇人，红光几乎要溢出来。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开始出现奇异的叠音，仿佛无数个她在同时说话，“空白的尽头…不是答案…是…”
她的表情突然凝固，那永远计算着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绝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是‘无解’。”
“…不…这不符合…逻辑…”
一遍又一遍的验证，却同样是一个无解的结果。
然而，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她已经没有时间再运算下去。
最后一刻，克洛伊的目光落在虞念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
“虞念……你赢了……你是最完美的变量……或许这就是最完美的实验结局……”
话音落下，克洛伊残存的部分身体也终于彻底化作无数光点，在空气中漂浮、闪烁，像是在诉说着最后的遗憾。
那些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微弱的碎片，被虞念的空白光芒轻轻包裹，然后缓缓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她的遗言，最后也只化作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充满困惑的叹息，然后彻底消散。
屏障散去，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方青眉虚弱地靠在孟姨怀里，脸色苍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孟姨抱着方青眉，眼泪一滴滴滑落，在混乱中感受着沉重的后怕。
虞念收起了轮盘，空白光芒也渐渐收敛。
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团星光的余温还未散去，像妹妹曾贴在她额头的温度，又似灵体消散前那个虚虚的拥抱，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软。
那点柔软很快被深深的疲惫覆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角落的祝安然撑着地面站起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还是挣扎着走向虞念，确认她的情况。
“虞念……结，结束了吗？”
虞念抬眼看向身边的队友们，声音平静：“结束了。”
顿了顿，她抬头望向窗外。
天已经将亮，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身上，温暖得像是妹妹的拥抱。
“缓一缓，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