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极快,几乎是凭借本能和灵觉做出的判断,鼻血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脸色苍白如纸。
“小雨!”张林心疼地想要上前。
“别碰我!”林小雨厉声阻止,“我现在气机极度敏感,任何接触都可能干扰我的感知,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规则反噬!你们只要记住我的话,在我喊停之前,严格按照我指引的方向移动!”
说完,她不再理会我们,直接盘膝坐下,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无比的法印,那是风后奇门的核心印诀。她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玄奥而脆弱,仿佛与整个地宫的规则进行着一种危险的共鸣与试探。
我们不敢打扰,只能紧张地围在她身边,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任何变化。
林小雨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汗水迅速浸湿了她的后背,鼻血流淌得更急了,滴落在她身前的石板上,留下点点殷红。她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突然,她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惊悸,指向我们左前方一条布满碎骨的小径:
“那边!张林!退!你身上‘毒疽’之气与那条路上的某个东西共鸣了!”
张林闻言,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跳开,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他刚才站立位置旁边的一堆看似普通的、颜色暗沉的泥土,突然“噗”地一声,冒起了一个个脓包似的泡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泡泡破裂,溅出的汁液落在石板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好险!
“右前方,石柱后面!金多多,别过去!有‘铜柱’规则残留!”林小雨再次急声预警。
金多多吓得一个急刹车,差点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缩了回来。
就这样,在林小雨燃烧灵觉的指引下,我们如同在雷区跳舞,小心翼翼地规避着一个个看不见的死亡陷阱。她每一次开口,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更多的鼻血涌出,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终于,在指引我们绕过那黑色石台,走向刑场深处另一个疑似出口的通道时,林小雨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法印溃散,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小雨!”张林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抱住,迅速将一枚温养神魂的丹药塞进她嘴里。
林小雨气息微弱,眼神涣散,抓住张林的手臂,用尽最后力气说道:“前……前面……暂时……安全……但……核心……在……‘孽镜’……找到……它……”
话未说完,她便彻底昏死过去。
“孽镜?”我心头一震,想起了之前【血发寻亲】时,那队员残魂传递出的信息。
看来,那就是这个刑杀之局的关键阵眼之一了。
张林抱着昏迷的林小雨,眼圈发红。潘庆抹了一把脸,重新振作起来,狴犴令牌光芒稳定了些许。莫怀远默默调息,恢复着刚才准备符箓消耗的精力。金多多和亚雅也各自做好准备。
我们看了一眼那依旧趴伏在石台周围的“队员”们,他们空洞的眼睛似乎一直追随着我们。
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休息。
我们背负着同伴的牺牲和林小雨拼死换来的情报,踏入了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目标——孽镜台!
必须摧毁它,才能瓦解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刑杀之局!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也更黑。两侧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某种打磨过的、带着冰冷釉质的黑色石块,手电光打上去,几乎不反光,像是被吞噬了一样。
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如同千年古墓开启时的尘土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油燃烧的味道,让人联想到某种古老的、不灭的长明灯。
林小雨昏迷不醒,被张林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张林时不时会探一下她的脉搏,眉头紧锁,显然情况并不乐观。燃烧灵觉的代价太大了。
潘庆打头,莫怀远断后,我们沉默地行进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通道里。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林小雨昏迷前的预警还言犹在耳——“孽镜”。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会在哪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惨绿色的、幽幽的磷光。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较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水池,池水是浑浊的暗绿色,那磷光正是从水底发出的,映得整个石室鬼气森森。
水池边,散落着一些杂物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几块压缩饼干的包装纸,还有……一顶沾满泥土的鸭舌帽。
“是那些盗墓贼的东西。”潘庆低声道,用手电扫过地面,发现了一些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水池边,然后消失了。
“他们在这里停留过,然后……下水了?”金多多看着那冒着诡异气泡的池水,缩了缩脖子,“这水看着就不对劲啊。”
亚雅肩膀上的金蝉微微振翅,对着水池方向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水里……有东西。”亚雅脸色凝重,“很多……很小的……活物。”
莫怀远蹲下身,仔细查看水池边缘和水质,摇了摇头:“不是普通的水,阴气极重,而且混合了尸油和某种怨念,像是一个……养尸池或者聚阴池。活人下去,凶多吉少。”
看来那些盗墓贼多半是折在这里了。但我们要找的是特调处牺牲队员的魂魄,还有那所谓的“孽镜”线索。
“小七,”潘庆看向我,眼神带着希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能不能……再用一次那个法子?找找小陈……或者老李的魂?”他指的是之前牺牲的另一位队员老李。
我明白他的心情。生不见人,死总要见魂。而且,如果能找到他们的残魂,或许能得到更多关于这里的情报。
我点了点头。虽然【血发寻亲】同样有风险——“所见是重逢,也可能是永诀”,但现在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幸好,之前潘庆保留了牺牲队员的一些遗物,其中就包括老李生前剪下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一些头发。
“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最好靠近他们可能陨落的位置。”我环顾四周,这个石室虽然诡异,但至少暂时没发现明显的规则陷阱。
“就在这里吧。”莫怀远沉声道,他迅速从包里掏出朱砂、符纸,开始在石室入口和我们周围布置简单的警示和防御符阵。“我和金多多、亚雅警戒,你专心施法。”
张林将昏迷的林小雨轻轻放在一个角落,用自己的外套垫着,然后也守在她身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个不断冒着泡的绿色水池。
潘庆郑重地将一个密封袋递给我,里面是几根花白的短发,属于老李。又拿出一个特制的小型冷凝管,里面是三滴鲜红的血液——来自老李在世的直系亲属,这是特调处紧急协调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杂念,回忆奶奶笔记中关于【血发寻亲】的每一个细节。寻至亲魂魄,需取未亡至亲之血三滴,混入逝者生前落发,于其坟前焚烧。这里没有坟,只能尽量靠近其陨落之地了。
我走到那水池边,选择了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将老李的头发取出,缠绕在一根随手捡来的、干枯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细枝上——笔记里画的是缠绕在枯枝上。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冷凝管,将三滴殷红的血滴,精准地滴落在缠绕着发丝的枯枝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