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尼港的码头上,空荡荡的。
没有欢迎的人群,没有飘扬的彩带,甚至连澳大利亚军方的仪仗队都没有出现。
只有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港务局官员,站在栈桥的尽头,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
对于这些美国运输船队,悉尼的民众早已经习以为常。
这已经是第五批了。
第一批船队抵达的时候,是三个月前。那时,悉尼的报纸还在头版头条上高呼“美澳同盟坚不可摧”。
街头巷尾的酒馆里,美国大兵和澳大利亚青年们挤在一起喝酒,唱着跑调的《星条旗永不落》。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海面上起了薄薄的雾气,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远处的海面。
汽笛声再次响起,悠长而沉闷,像是在为一段即将落幕的历史送行。
码头上零星站着几个看热闹的民众,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热情,有的只是麻木和厌恶。
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人,靠在栈桥的栏杆上,目光死死地盯着缓缓靠岸的运输船。
他叫杰克,是悉尼一家汽车修理厂的学徒。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里低声咒骂着:“妈的!这群美国佬!就是一群蝗虫!刚送走了不到半年,现在又回来了!为什么没有全部被淹死在太平洋!”
杰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蚀骨的恨意。
半年前,他的女朋友露西,一个有着金色卷发和蓝色眼睛的漂亮姑娘,参加了美军在悉尼歌剧院广场举办的露天舞会。
那天晚上,露西喝了很多酒,跟着几个美国大兵去了他们的军营。
第二天早上,露西哭着跑回了家,怀里抱着一件沾满了酒渍的美军制服。
三个月后,露西发现自己怀孕了。
杰克发疯似的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可露西只是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直到有一天,杰克在露西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露西和三个穿着美军军装的男人搂在一起,笑得花枝乱颤。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悉尼的夜晚,真美妙。”
杰克这才知道,露西自己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他莫名其妙地被戴上了无数顶绿帽子——虽然他并不知道“绿帽子”这个东方词汇的含义,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羞辱了。
从那天起,杰克就恨透了美国人。
“杰克!”一个同样穿着工装裤的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他叫汤米,是杰克的工友,也是他的“同伙”。
“你看今天这船队的规模,比前两次大多了,晚上,咱们再去干一票?”
汤米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年轻人都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几天晚上,他们这个小团队已经行动了好几次。
目标都是那些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的美军官兵。
他们会趁着夜色,把那些醉倒在街头的美国佬拖进小巷,抢光他们身上的钱包、手表和军牌,然后扒光他们的衣服,把他们痛打一顿,再扔到臭水沟里。
前几次行动都很顺利,那些美国佬要么醉得不省人事,要么就是胆小如鼠,根本不敢反抗。
可因为连续作案,美军的宪兵队已经加强了巡逻,他们这两天只能躲在家里,不敢轻易出手。
今天看着码头上船队的规模,他们知道,机会又来了。
“行!”杰克咬了咬牙,目光扫过缓缓靠岸的运输船。
“今天来了这么多美国人,肯定有不少家伙会去酒馆喝酒,咱们晚上就去国王街那边踩点,那边的酒馆多,美军也多,下手的机会肯定不少!”
“好!”汤米和其他几个年轻人齐声应和。
他们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靠在栏杆上,目光在码头上扫来扫去,开始物色那些看起来“肥硕”的目标。
穿着军官制服的,腰间挂着名贵手表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这些都是他们的首选。
就在这时,运输船的舱门打开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标准的美军卡其色军装,脚上蹬着锃亮的军靴,肩上扛着1伽兰德步枪。
可奇怪的是,他们的头上都戴着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嘴巴和鼻孔的呼吸口。
这样的装扮,让站在栈桥尽头的悉尼港务局副局长戴维斯微微一愣。
戴维斯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他在港务局干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美军部队,从穿着笔挺礼服的仪仗队,到浑身沾满泥浆的步兵营,可这样戴着头套的部队,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什么部队?”戴维斯心里嘀咕着,眉头微微皱起。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英联邦军队里也有这样的特殊部队,比如英国的sas特种空勤团,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戴着头套。
或许,这是美军的某支特种部队吧?
戴维斯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从船舱里走出来的,不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而是数千人。
戴着黑色头套的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从运输船上鱼贯而出。
他们的步伐沉稳而有力,踩在栈桥的木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一艘船,两艘船,三艘船……
越来越多的运输船打开了舱门,越来越多的头套士兵涌上码头,他们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士兵没有丝毫停留,他们扛着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穿过栈桥,径直走向身后的悉尼市区。
他们的眼神冰冷而锐利,透过头套的缝隙,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戴维斯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快步走上前,拦住了一个穿着美军准将军服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他是这一次运输船队的指挥官,蒂姆准将。
“蒂姆将军!”戴维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指着那些正在涌入市区的头套士兵。
“你们这是什么队伍?既然抵达了澳大利亚,按照规定,外来军队的武器必须进行管制!”
“人数少的话,还可以通融,可现在……现在有数千人,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下来!我很难向上面交代啊,您看?”
蒂姆准将听到戴维斯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心里那个苦啊!
谁愿意接这个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