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2月7日，马尼拉湾的海风裹挟着咸涩与硝烟的味道，狠狠抽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三年前的这一天，日军偷袭珍珠港，将美利坚拖入了战火的泥沼。
三年后的今日，昔日不可一世的西南太平洋战区美军，却正以一种近乎仓皇的姿态，登上泊在港湾里的庞然船队。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平面上，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像是在为这支前途未卜的队伍奏着哀乐。
码头之上，军用卡车的引擎声、士兵们杂乱的脚步声、水手们扯着嗓子的吆喝声，还有偶尔响起的一两哀嚎交织成一片喧嚣而压抑的交响。
第一批登船的，是美军的后勤与参谋人员，足足四万余人。
他们身着卡其色军装，不少人的军靴上还沾着东南亚丛林的泥泞，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茫然。
几个参谋军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眼神里满是忐忑——他们并非撤退，至少官方说辞是“战略转移”。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所谓的转移，不过是在华联国防军的步步紧逼下，一场迫不得已的退让。
这些船只，并非美军自有的运输舰队。船身崭新，甲板平整，就连悬挂的美国国旗，都像是临时赶制出来的，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华联的船，那些站在船舷边指挥登船的水手，虽然穿着美军的制服，可眉宇间那股独特的东方面容，终究是藏不住的。
码头边缘的一座临时指挥所里，光线昏暗。
一张斑驳的作战地图摊在木桌上，上面用红色铅笔标注着华联国防军的进攻路线，那些刺眼的红线，早已密密麻麻地覆盖了菲律宾的大半疆域。
他身材高大，一身笔挺的五星上将军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可那张素来桀骜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只剩下一种近乎惨白的颓然。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微微摆动，也吹起了他鬓角的几缕白发。
“将军！真的要配合华联吗？”
他是麦克阿瑟的参谋长，也是最了解这位将军的人。
他知道，麦克阿瑟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荣誉与尊严，可如今，却要向一支崛起不过数年的东方力量低头，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麦克阿瑟缓缓转过身，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萨瑟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凯伦斯！我们现在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你看看外面！看看那些士兵！他们连续三天支持两顿！弹药储备不足三成！没有后勤，没有支援，华盛顿那边的电报，除了要求放下武器接受政府制裁，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着墙上的作战地图，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华联的国防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他们的坦克可以碾过我们的战壕，他们的飞机可以遮蔽整个天空！”
“我们麾下的数十万美军，现在就是一群疲敝之师！拿什么去战？拿什么去赢？”
萨瑟兰低下头，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眼下的处境有多艰难。
本来麦克阿瑟还打算抵抗一番，华联也借机试探一下美军的虚实！
在吕宋岛！华联三个陆战师在海空军等掩护下登陆对驻守此地的美军第四军发起进攻。
华联国防军的攻势，如同摧枯拉朽一般，从吕宋岛北部登陆以来，不过短短一周余，便接连攻克了美军数道防线，那些曾经被视为固若金汤的堡垒，在华联的炮火面前，不堪一击。
更要命的是，第四军后勤线被彻底切断，马尼拉湾早已被华联的海军封锁，别说援军，就连一粒粮食、一发子弹，都送不进来。
“可将军！一旦事情败露，对您的声誉将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萨瑟兰抬起头，语气急切。
“英名？”麦克阿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
“我现在还有什么英名可言？”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我率领美军驻守菲律宾，信誓旦旦地说要守护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可结果呢？我们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狼狈逃窜！这样的我，还有什么声誉可谈？”
他喘了几口粗气，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用太担心！我们只是租用华联的船只，前往澳大利亚！”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的强调。
“我们只是租用！至于华联的军队会不会混在船队里，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萨瑟兰一愣，随即明白了麦克阿瑟的心思。他皱着眉头，迟疑道：“您的意思是……”
“没错！”麦克阿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旦澳大利亚政府和伦敦那边问责，我们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华联！”
“是他们擅自派兵，是他们破坏协议！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他走到萨瑟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我们已经提前通告过堪培拉政府，他们巴不得我们能尽快撤离菲律宾，巴不得我们能把兵力集结到澳大利亚，抵御华联的进攻！他们会乐见其成的！不是吗？凯伦斯？”
说完，麦克阿瑟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算计，还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
可萨瑟兰看着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堂堂的美军陆军五星上将，昔日在太平洋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却要靠着这样的诡计来保全自己，这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