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巴山显然是铁了心要拿下库伦城,在西城突破的瞬间,他就将麾下的主力——外蒙古第一骑兵军的两个旅,足足八千多人,全部调往了西城。
那些骑兵骑着高大的蒙古马,在狭窄的街道里纵马狂奔,马刀挥舞着,将沿途遇到的一切活物砍倒在地。
梁大同刚刚转入一个街口,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惨叫。
抬眼望去,只见十几个伪二师的士兵正丢盔卸甲地亡命奔逃,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手里的步枪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在他们身后,几十个草原骑兵策马狂追,马刀劈砍下去,每一刀都能带起一摊鲜血。
一个跑得最慢的士兵被追上,骑兵手中的马刀寒光一闪,直接将他的胳膊砍了下来,断臂在地上翻滚着,鲜血喷了那骑兵一身。
那士兵惨叫着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后面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全部给老子躲开!”梁大同目眦欲裂,猛地扯开嗓子暴喝一声。
那声音像是炸雷般在街道上响起,带着一股慑人的杀气。
那些正在逃命的士兵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回头望去。
当看到梁大同提着机枪冲过来,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警卫连时,他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是师长!师长来救我们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些士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急忙收住脚步,狼狈地卧倒在路边的掩体后面。
梁大同没有丝毫停顿,他半跪在地上,端起歪把子轻机枪,对准那些正在追杀的骑兵,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歪把子轻机枪的射速不如马克沁,但胜在灵活轻便。
密集的子弹呼啸着飞出枪膛,带着灼热的温度,狠狠砸在那些骑兵的身上。最前面的几个骑兵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打得浑身是血,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后面的骑兵见状,急忙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给我打!往死里打!”梁大同一边扫射,一边吼道。
身后的警卫连也纷纷开火,汤姆森冲锋枪的枪声沉闷而密集,像是死神的鼓点。
一颗颗手榴弹被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骑兵中间炸开。
“轰轰!”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弹片横飞。那些骑兵猝不及防,被炸得人仰马翻,战马的哀鸣、人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响彻整条街道。
原本还沉浸在追杀汉人步兵的快感中的草原骑兵,瞬间被打懵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种溃败的局面下,居然还会有援军杀出来。
密集的火力网像是一张死亡之网,将他们死死笼罩住,不断有人中弹落马,鲜血染红了冰冷的街道。
“构筑临时阵地!设置障碍物!”梁大同打空了一个弹斗,他一边麻利地更换弹斗,一边对着身边的士兵吩咐道。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暴跳如雷的人不是他。
那些溃散的士兵见状,士气大振。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有的捡起丢掉的步枪,有的搬起路边的石块和马车残骸,开始在街道中间构筑掩体。
几个士兵甚至掀翻了一辆满载货物的牛车,将它横在街道上,形成了一道临时的路障。
“杀回去!为弟兄们报仇!”一个士兵红着眼睛吼道,他的战友刚刚被骑兵砍死,尸体就在不远处。
“报仇!报仇!”士兵们齐声呐喊,纷纷探出枪口,对着那些惊慌失措的骑兵开枪射击。
一时间,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逆转。拥挤在街道里的草原骑兵被压制得抬不起头,他们的战马在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无法施展,只能被动挨打。
随着两挺轻机枪和十几支冲锋枪的持续扫射,那些骑兵节节败退,丢下了几十具尸体,狼狈地向后退去。
梁大同喘着粗气,靠在掩体上,看着远处正在撤退的骑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乔巴山的主力还在后面,更大的风暴还在等着他们。
“草原的雄鹰们!长生天在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一阵雄浑的呼喊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梁大同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中年人,正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袍,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牛皮带,上面挂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马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草原狼。
“杀!杀掉这些汉人!绝不能让这些异族人污染了我们心中的圣城乌兰巴托!”中年人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声音响彻云霄。
梁大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个人——钢巴特尔,霍尔洛·乔巴山的心腹,外蒙古第一骑兵军的军长。
此人是草原上有名的悍将,据说能徒手搏杀野狼,麾下的骑兵军更是乔巴山的王牌,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
“是钢巴特尔那个屠夫!”一个警卫连的老兵咬牙切齿地说道,“当年他在呼伦贝尔,杀了我们多少汉人百姓!”
梁大同的脸色愈发凝重。他刚才已经看出来了,进攻西城的骑兵,装备比南门的要好得多,显然是钢巴特尔的嫡系部队。
而此刻,钢巴特尔麾下的两万多草原骑兵,正源源不断地向着库伦城涌来,整条街道上,到处都是挥舞着马刀的骑兵,马蹄声震耳欲聋,像是要把整座城市踏碎。
“长生天在上!冲锋!”钢巴特尔再次怒吼,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白马发出一声嘶鸣,率先向着梁大同的阵地冲了过来。
“杀!杀!杀!”
两万多草原骑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天地变色。他们像是一群被激怒的蝗虫,发了疯一样地踏过同胞的尸体,挥舞着马刀,向着街道深处的临时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马蹄踏过尸体和冰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刀光剑影在寒雾中闪烁,杀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梁大同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兵,警卫连加上溃散的二团士兵,总共不到两百人,而对面,是两万多悍不畏死的草原骑兵。
更糟糕的是,他们对库伦城的街道太陌生了。伪二师是三天前才抵达库伦的,士兵们连东南西北都没分清,更别说熟悉街道布局了。
而这些草原骑兵,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对库伦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都了如指掌。
很快,梁大同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小股的草原骑兵开始从街道两侧的巷子和胡同里钻出来,他们像是幽灵一样,神出鬼没。
有的骑兵甚至弃马步行,端着步枪,从屋顶上或者窗户里偷袭。那些慌不择路的士兵,往往刚一转身,就被从巷子里冲出来的骑兵砍倒在地。
马刀劈砍皮肉的声音、士兵的惨叫、骑兵的狞笑,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