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千重精神一振,知道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了。
这一瞬间,徐千重的心中,并无生死攸关的紧张感,反而是一阵阵热血沸腾。
匹夫一怒,天下缟素!
徐千重看重的,从来都不是性命,更不是什么荣华富贵,而是流芳百世的清名。
今日哪怕当场身死,只要杀了勾匕帝,来日大赢统一天下之时,徐千重在史官的笔下,注定千古流芳。
士为知己者死!
而沈留香,便是徐千重的知己!
在两名太监的带领下,徐千重大袖飘飘,走进越国金銮殿。
越国文武百官,在此之前,谁都不会想到,堂堂大赢左相秦岳,居然是越国间谍。
此刻看到了徐千重的威仪,众人都不由得心中惊叹。
果然不愧是间谍之王啊,眼神顾盼之间,凛然生威,一张养尊处优的脸,却让人心惊不已。
勾匕帝原本坐在龙椅之上,看着徐千重进来,直接站了起来,哈哈大笑。
“秦爱卿,你远在贏国,朕日日夜夜思之盼之,如今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徐千重一丝不苟,跪下行礼。
“秦岳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勾匕帝看着徐千重似曾相识的脸,无限感慨。
“朕还是太子之时,曾经随父皇在渭水送别一百余名大越密探。”
“当时你的爷爷已经三十多岁了,朕记得他的左眉梢上,有一块疤,此为不吉之兆,当时心中还有些叹息。”
“没想到,数十年后,前往赢国的一百多名大越密探全都陨落,反倒是你的爷爷活了下来,留下了你这一脉,为我大越国立下了无数功勋啊。”
徐千重的心中顿时一突。
他明白,最致命的考核来了。
徐千重冒充秦岳,自始至终,天衣无缝,丝毫不露破绽。
但是秦岳祖父早已逝世多年,徐千重从未见过秦岳祖父,又怎么可能知道秦岳祖父的长相?
没有想到,勾匕帝竟然如此精明,用这样的细节考验徐千重。
这完全就是一道送命题啊。
徐千重不回答当然不行,但是要搭话,又不知道此话蕴藏了什么样的陷阱。
这一瞬间,徐千重神经高度紧绷,心乱如麻。
此时徐千重距离勾匕帝,还有足足二十米远,他此刻穿着官袍上殿,手无寸铁。
最要命的是,勾匕帝也是越国朝堂有数的武道高手。
徐千重想要杀死勾匕帝,必须用沈留香的法子。
此时徐千重距离勾匕帝足足二十余米,徐千重根本没有办法施展沈留香的秘法。
徐千重稍稍一犹豫,勾匕帝的眼眸中,顿时露出精光,左手已经按在了腰上的天子之剑上。
勾匕帝掌控越国朝堂二十余年,当然不是糊涂蛋。
相反他还十分机警,抛出这一道送命题之前,早已经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朝堂之上有人突然出列,指着秦岳高声大叫。
“刺客!他是刺客!真正的秦岳早已经在贏国落网,这是假秦岳,陛下小心!”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吓了一大跳,徐千重瞬间毛骨悚然,却见那人已经向徐千重扑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所有人都认识此人,正是越国御史台的一名御史,平时沉默寡言,没想到此刻居然爆发出来。
徐千重脑中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可还没等他作出决断,却见那文绉绉的御史,袖中早已亮出一柄匕首,直刺徐千重的胸膛。
这一刺,又毒又狠!
所有人大惊失色,这御史居然私自带兵刃上朝堂,不管他是何居心,都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徐千重用力一挣,甩开御史,避过他的匕首锋芒,却见一个轻飘飘的身影陡然出现,一掌劈了下来。
砰!
御史脑袋中掌,他的脑袋就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脑浆迸裂,血肉模糊。
御史直挺挺倒在地上,当场气绝。
众人定睛一看,居然是锦衣台大都督夏郭海出手了。
这老太监别看白面无须,一脸慈悲,然而出手却极为狠辣,功夫也高得吓人。
夏郭海也不理会徐千重,恭恭敬敬向勾匕帝下拜。
“老奴办事不力,惊扰了陛下,罪该万死。”
“此人乃是赢国黑兵台间谍,三日之前才被锦衣台查到了蛛丝马迹。”
“老奴原本想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没想到此贼的目标,竟然是归国的秦大人。”
勾匕帝脸色阴沉,摆了摆手,示意夏郭海退下,然后才看向了秦岳,严峻的神色变得缓和。
“秦爱卿受惊了,你归来后,已经成为我越国国之重器。”
“有你在越国,赢国君臣只怕是寝食难安,肯定已经把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以后这样的刺杀和污蔑恐怕还会有,秦爱卿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朕不会听信谗言,你也不用在意各种流言蜚语。”
勾匕帝说着,嘿嘿冷笑起来。
“秦爱卿赤胆忠心,好不容易才回到大越,要是被敌人的反间计所害,那朕岂不是成了糊涂之君?”
徐千重呆呆地看着那御史被值殿太监抬了下去,心中雪亮。
这恐怕就是沈留香和阎鄂的后手啊。
为了佐证自己的身份,配合自己刺杀勾匕帝,大赢朝堂居然牺牲了一名高级间谍。
但也正因为如此,勾匕帝再也不会怀疑徐千重的身份。
甚至,假秦岳的流言越是乱飞,勾匕帝就越相信这是大赢的反间计,越相信徐千重。
想到沈留香远在千里之外,居然把越国君臣玩弄于股掌之间,徐千重对这个小白脸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徐千重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脸上却露出苦涩的笑意。
“陛下英明,微臣心中感激,不能自已。”
“另外还要请陛下恕罪,祖父去世之时,微臣还很年幼,早已经不记得他老人家的长相,所以刚才有所犹豫。”
勾匕帝大笑,连连摆手。
“刚才只是戏言耳,秦爱卿不用在意。”
徐千重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沈留香早有安排,自己刚才胡乱作答,肯定早已露了马脚。
勾匕帝对秦岳的疑心解除,爱才之情油然而生,笑眯眯地看着徐千重。
“听说你在锦衣台大狱之中,为表忠心,撞破了脑袋,其情可悯,上来让朕看看。”
徐千重脸色一肃,缓缓起身,微微低头,眼帘下垂,眸子中却是精光闪烁。
这惊天一击的机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