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三次大捷之后,再无北凉斥候进京,再无任何消息传来。
赢烈帝等得好生煎熬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的流逝,都让赢烈帝遭受着巨大的压力。
对他来说,三次捷报早已经知道了。
接下来的消息,才是真正决定整个大局成败的关键啊。
赢无涯究竟是死是活?事情败露,赢凰是要兴师问罪,还是要直接造反?
这才是赢烈帝急切想知道的啊。
故意的!
一定是沈留香这个恶贼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赢烈帝惶惶不安,从精神上一刀刀凌迟,让他坐立难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赢烈帝切齿痛恨。
这个杀千刀的小贼啊。
赢凰好好的一个忠臣孝子,都被他蛊惑成什么样了。
赢烈帝心中想着, 目光缓缓看向了阎鄂,声音低沉。
“阎鄂,你的黑兵台干什么吃的?”
“你号称黑兵台老祖宗,给朕办差,究竟办的什么差?啊?”
阎鄂全身发抖,努力着想要挪下轮椅,却一个不小心直接滑到了地上。
虽然如此,他枯槁削瘦的身子,却依然努力爬了起来,匍匐两步,吃力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陛下,老臣的属下办事不力,竟然出了如此大错,老臣有罪,有罪啊。”
他一个两腿瘫痪的残疾人,如此费力地跪地磕头,样子着实凄惨。
群臣之中,有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不忍之意,却谁都不敢求情。
就因为阎鄂的黑兵台消息有误,差点让赢烈帝杀了有功之臣沈留香,差点灭了镇国侯府,又害得赢烈帝数次落泪呕血。
这一份罪过大过天了!
这一次,阎鄂不死都不可能了啊。
但左相秦岳以及一些老臣的眼中, 却露出冷笑之意。
你阎鄂装什么啊?
很少有人知道,阎鄂的武道功夫深不可测,早在二十年前,距离宗师之境便只有一步之遥。
这些年来,他瘫痪在轮椅上,勤修内力真气,实力之恐怖,谁都不知道到了何等地步。
如今装出这样一副不能自理的样子,骗鬼呢?
最重要的是,真正要灭镇国侯府的人,是赢烈帝。
如今事情败露,赢烈帝自然要拿阎鄂当替死鬼,却一定不会要了他的命。
赢烈帝面色阴沉,死死地盯着阎鄂,半晌方才冷冷开口。
“你办差不力,差点害朕犯了大错,误杀忠良,幸亏没能酿成大错,否则你十颗脑袋,都不够朕砍的。”
“朕看你也老眼昏花,不堪大用了,先罚俸一年,官降三级,待朕的凤凰儿回来了,问过她的意见,朕再重重惩治你。”
“现在你给我滚出去,朕不想再见到你,哼!”
众人愕然。
就这?
如此泼天大罪,皇帝陛下居然就这样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放过了阎鄂。
果然不愧是陛下的走狗啊。
许多人心中不服,想要弹劾,但看赢烈帝森然的脸色,却谁也不敢说话。
阎鄂诚惶诚恐,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两个值殿太监上前,将阎鄂扶上了轮椅,将他送出了金銮殿外。
阎鄂两个心腹上前,推着阎鄂离开金銮殿。
刚刚转过了墙角,阎鄂脸上的惶恐和畏惧之意立即消失不见,压低了声音。
“快!快!给我备马车,立即前往黑兵台。”
阎鄂当然不会因为赢烈帝的呵责而惶恐,他已经明白了赢烈帝的意思。
北凉斥候入京,黑兵台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说明黑兵台的北凉谍网已经完全失控。
赢凰来势汹汹,他需要立即前往黑兵台,启动所有密探谍网,探知赢凰以及北凉大军的消息。
另外,为了以防万一,阎鄂还需要立即通知大皇子赢无绝。
让他立即回京,整顿城防,随时备战。
赢无绝这半年来,不知为了何故,被赢烈帝贬到皇家圣地知守观面壁思过。
如今北凉天崩地裂,朝中大乱即将开始,正是赢无绝复出之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骤急的马蹄声,踏碎了皇城的安静,一个声音异常刺耳。
“北凉八百里军情急报,离阳刺客作乱,二皇子被刺殉难,赢凰大帅受伤!”
“北凉八百里军情急报,离阳刺客作乱,二皇子被刺殉难,赢凰大帅受伤!”
阎鄂全身一颤,整个人都呆了,眼前金星乱冒。
二皇子死了?
他果然失败了啊。
赢凰的反击,真是又毒又狠。
阎鄂身子忍不住地颤抖,直打哆嗦,足足呆了十几秒钟才连连挥手。
“快走,快走,十万火急!”
两名心腹随从服侍阎鄂十几年,从未见他这么失态过。
看到阎鄂魂飞天外的样子,两人都不敢怠慢,推着阎鄂急急离去。
金銮殿中,赢烈帝整个人都惊呆了,满朝文武一片大乱。
北凉斥候一声声高呼,真的就犹如雷霆炸响,把每个人的脑袋都炸得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赢烈帝全身颤抖着,整个人僵直地坐在轮椅上,无法呼吸,无法思维。
赢无涯死了!
这是他想过的最坏的结果,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啊。
赢凰,你好狠的心啊。
这一步跨出,就意味着赢凰造反,已经势在必行,大赢王朝天崩地裂之势,绝对不能避免。
北凉斥候下马,匆匆冲入金銮殿中,跪地磕头。
“启禀陛下,离阳王朝不甘心兵败,启动刺客,秘密进入拒北城,意图刺杀赢凰大帅。”
“他们窃取了拒北城储藏的雷神之怒,炸毁了城主府,二皇子赢无涯,大将黄汉升以及众多钦差和官员,都为国殉难,赢凰大帅身受重伤。”
满朝文武官员如遭雷击,所有人的脑瓜子嗡嗡的,心中震撼惊骇,无与伦比。
赢烈帝宛如木雕泥塑一般,呆呆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忽然,他一口鲜血又再次喷了出来,身子向后一倒,直挺挺地倒在了龙椅之上。
咦,这是赢烈帝第二次吐血了。
别误会,第一次吐血乃是口中含了血包,纯属作假。
而这一次,他确实是真真正正地被气到吐血了。
满朝文武一片大乱,刚刚才退下的御医又匆匆赶来,给赢烈帝又是扎针,又是喂参汤。
足足过了半炷香时间,赢烈帝才悠悠醒来,看了周围的人一眼,突然捶胸顿足,放声大哭。
“朕的皇儿啊,朕对不起你啊,朕就不该派你前往北凉犒赏三军。”
“没想到你这一去便天人永隔,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满朝文武官员,看着赢烈帝如此悲伤,不少人落下泪来,呜咽哭嚎,泪如雨下。
咦,为什么只能呜咽哭嚎啊?
陛下如此伤心,哭得当然最大声。
你要是哭得比陛下还大声,那还要不要进步了?
许久之后,赢烈帝才慢慢止住了哭声,擦干净眼泪,两眼通红,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北凉斥候。
“吾儿尸骸何处?”
北凉斥候小心翼翼地回答。
“北凉到盛京路途遥远,运灵实在不方便。”
“赢凰大帅为兄守灵七日,便按照北凉戍边牺牲将士的规矩火化了,灵车正在路途之中。”
噗!
赢烈帝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心中痛得好像十几把小刀在搅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竟然是死无全尸啊。
赢凰,你好狠,你真的好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