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中医基础理论的核心内容我们就讲到这里。”陈墨放下手中的粉笔,指腹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接下来的课程,我会尽量搜集更多临床病例,带大家实操练习,感受不同病症对应的脉象变化,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目光扫过台下端坐的学员们,语气严肃起来:“关于结业考试,我在这里明确说明——考题全部出自我课堂上讲过的内容,没有超出范围的偏题、怪题。所以,想要顺利通过考核,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们记的笔记吃透、背熟。”
“哗——”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声。一百三十多名学员脸上纷纷露出苦色,有的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的低头看着桌上厚厚一摞笔记,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老师,这笔记也太多了!”一名戴眼镜的年轻学员忍不住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无奈,“光中医辨证和脉诊就记了满满十几页,再加上舌诊、穴位,这要是全背下来,晚上不用睡觉都未必够啊!”
“对啊李老师!”另一名中年学员跟着附和,“您就给我们划划重点吧,不然我们实在抓不住核心,复习起来也无从下手。”
这话瞬间引发了全场共鸣,学员们纷纷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期盼地望着讲台。
陈墨坐在讲台上,看着学员们愁眉苦脸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早就给你们划过重点了。”
“啊?”
学员们个个满脸错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问号。不少人低头翻看着笔记,试图找出被遗漏的“重点标记”,可翻来翻去,笔记上密密麻麻全是知识点,根本没有特别标注的地方。
“李老师,您什么时候划的?我们怎么没发现?”有人忍不住追问。
“我课堂上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知识点,都没有废话,全是核心内容。”陈墨放下搪瓷缸,语气诚恳,“如果你们觉得记起来吃力,也可以选择考教材上的内容,那样我可以重新给你们划重点。”
学员们瞬间噤声,没人再敢吭声。教材上的内容晦涩难懂,还缺乏实操性,远不如陈墨讲的干货实用。真要是换成教材考试,恐怕通过率只会更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苦着脸坐回座位,心里暗暗叫苦,只能认命地拿起笔记,开始默默梳理知识点。
陈墨看着学员们认命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大家也不用过于愁眉苦脸。这门课程的初衷是让你们了解中医、掌握基础实操技能,不是为了为难大家。考试难度会控制在合理范围,只要你们认真复习笔记,把核心辨证思路和实操要点记牢,通过考核不成问题。”
“呼——”
这番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学员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教室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有学员已经拿起笔记,开始小声和身边的人交流复习重点,原本压抑的氛围渐渐被浓厚的学习气息取代。
陈墨正准备继续交代复习注意事项,“哐当”一声巨响,教室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打断了教室里的节奏。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百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只见刘院长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神色同样带着几分急切。
“刘院长。”陈墨立刻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刘院长平时极少来教学区,今天亲自上门,还神色匆匆,肯定是出了急事。
刘院长对着陈墨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过教室里的学员,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朝着陈墨挥了挥手,示意他出来。
陈墨心里愈发不安,转身对学员们交代道:“同志们,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自行复习,重点梳理脉诊和辨证的对应关系,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先互相讨论,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挎包和脉枕,快步走出了教室。
刚踏出教室门,陈墨就看到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车旁站着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神色干练——正是伍首长身边的生活秘书张秘书。
“小李,长话短说。”刘院长走到陈墨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伍首长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异常,张秘书特意过来接你去看看,情况可能有点紧急。”
“好,我马上走。”陈墨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伍首长的病情特殊,拖延不得。
“去吧,医院这边的事你不用操心,进修班的课程我会让人暂时调整。”刘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信任。
陈墨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轿车。张秘书见状,连忙上前拉开后座车门,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李主任,辛苦你了,情况有点突然。”
“张秘书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陈墨和他握了握手,语气沉稳,“具体是什么情况?”
“上车说。”张秘书侧身让陈墨上车,自己则绕到副驾驶座坐下。刘院长站在原地,看着轿车缓缓驶离,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轿车平稳地驶出总院大门,汇入街道的车流。张秘书这才转过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李主任,首长今天中午去卫生间时,小解带血,颜色还不算浅。我们不敢耽搁,立刻就向上面汇报了,上面指示马上请你过去看看。”
“血尿?”陈墨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
伍首长的病情他再清楚不过——两年前查出肾癌早期,由于当时医疗条件有限,手术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可能危及生命。经过多方会诊,最终决定采用中医保守治疗,由陈墨负责调理方案。
这两年来,陈墨根据首长的体质,不断调整药方,病情一直控制得不错,各项指标都相对稳定。他原本有信心,只要首长严格配合治疗,至少能安稳度过一二十年。可问题恰恰出在“配合治疗”上。
伍首长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心里装的全是国家大事,根本没把自己的病情放在心上。陈墨反复叮嘱他要早睡早起,避免熬夜耗损元气,可首长常常工作到凌晨两三点,有时甚至通宵达旦;让他按时服药、规律饮食,若不是特护寸步不离地盯着,他连吃药都能忘得一干二净;更让人头疼的是,陈墨特意强调过不能憋尿,有尿意要及时排泄,避免加重肾脏负担,可首长一旦投入工作,别说上厕所,就连吃饭都能抛到脑后。
特护也曾私下跟陈墨抱怨过,饮食和用药还能时刻提醒,可上厕所总不能频繁催促,毕竟涉及隐私,只能靠首长自己注意。碰上这样敬业却忽视健康的病人,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医生,也难免感到头疼。
“呼——”陈墨轻轻吐出一口气,偏过头看向车窗外。街道两旁的白杨树飞快向后倒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他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伍首长的病历:体质偏阴虚,长期熬夜导致肝阴不足,工作压力大引发气滞血瘀,肾脏本就有病灶,加上憋尿等不良习惯,才诱发了血尿。
轿车行驶得很快,没过多久就驶入了中枢区域,远远就能看到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车子在大楼前的停车场停稳,张秘书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李主任,到了。”
陈墨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深吸一口气,跟着张秘书走进了办公大楼。楼道里安静肃穆,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来到首长办公室门外,张秘书抬手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而入。
“首长,陈主任来了。”
陈墨抬眼望去,伍首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看到陈墨进来,首长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李大夫来了,快坐!张秘书,给李大夫倒杯茶。”
“首长好!”陈墨立定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一丝不苟。
伍首长笑着摆了摆手,起身走到会客区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都跟他们说了,不过是点小毛病,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找你过来,他们就是不听劝。”
“首长,保障您的身体健康是我的工作职责,他们及时通报情况,也是为了能让您得到最快的诊治,您就别为难他们了。”陈墨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恭敬却不失坚定。他知道首长的性子,看似随和,实则固执,必须坚持自己的专业立场。
“哈哈哈哈!”伍首长被他这番话逗笑了,伸手指了指他,眼里带着赞赏,“你这个小李同志啊,当了几天老师,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比之前会说话多了。”
陈墨微微颔首,没有接话——首长这话,姑且算是表扬吧。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知道首长的时间宝贵,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便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首长,您工作繁忙,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咱们现在开始脉诊吧。”
“好,你是医生,听你的。”伍首长爽快地答应下来,伸出右手,手腕自然地搭在张秘书早已准备好的脉枕上。
陈墨凑近身子,指尖轻轻搭在首长的腕脉上。三指分按寸、关、尺,凝神感受着脉象的跳动。起初,脉象略显沉细,带着几分滞涩,这是气滞血瘀的典型表现;片刻后,脉象逐渐变得有力,却又带着一丝浮数,提示体内有虚热滋生。
他换了左手脉诊,左手对应心、肝、肾,脉象沉细的感觉更加明显,肾脉尤为虚弱,还夹杂着一丝不稳。陈墨眉头微蹙,指尖细细甄别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脑海里快速分析着脉象对应的病症——肾阴亏虚,气滞血瘀,虚热内生,这才导致了血尿的出现。
脉诊的二十分钟里,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次,工作秘书进来汇报紧急事务,伍首长都只是简单交代几句,便让秘书先下去,没有中断脉诊。陈墨能感受到首长对自己的信任,心里愈发坚定了要好好调理首长身体的决心。
收回手指,陈墨低头沉思了片刻,梳理着诊断结果和后续的调理方案。他抬起头,看着伍首长,语气沉稳地说道:“首长,从脉诊结果来看,您的病情并没有出现严重恶化,主要是近期劳累过度、熬夜过多,导致肾阴亏虚加重,虚热灼伤脉络,才出现了血尿症状。”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过我还是要再次叮嘱您——一定要早睡!尽量在晚上十一点前休息,保证充足的睡眠,才能让身体有时间修复。这是调理的基础,比任何药物都重要。”
这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每次首长都答应得痛快,可转头就抛到了脑后。但即便如此,陈墨还是要坚持强调,这是改善病情的关键。
伍首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以后尽量注意。”
陈墨知道再多说无益,首长心里装着太多大事,很难真正做到规律作息。他看了一眼挂钟,脉诊加上简单沟通,已经耽误了首长不少时间,便没有再继续说教。其他的注意事项,比如饮食清淡、避免憋尿、保持心情舒畅等,等会儿跟张秘书和特护详细交代即可。
“首长,我给您调整一下药方,重点以滋阴补肾、活血化瘀、清热止血为主。您一定要按时服药,有任何不适,随时让张秘书联系我。”陈墨站起身,准备告辞。
“好,辛苦你了小李。”伍首长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麻烦你跑这一趟,药方开好后让张秘书去取就行。”
“应该的,首长保重身体。”陈墨再次敬了个军礼,转身跟着张秘书走出了办公室。
离开首长的办公区域,两人来到特护的休息室。特护小王已经等候在那里,看到陈墨进来,连忙站起身:“李主任。”
“小王,坐。”陈墨示意她坐下,从挎包里拿出纸笔,一边快速书写药方,一边对张秘书和小王详细交代,“首长这次的血尿,主要是劳累和熬夜诱发的。药方我调整好了,你们按方抓药,每天早晚各服一次,饭后半小时服用,服药期间忌食辛辣、油腻、生冷的食物,多吃些银耳、百合、山药这些滋阴补肾的食材。”
他看向小王,语气格外郑重:“小王,饮食和用药方面,还是要麻烦你多费心盯着。另外,尽量提醒首长不要憋尿,工作间隙可以适当活动一下,哪怕只是起身走两步,也能缓解疲劳。还有,首长的睡眠情况,你每天记录一下,有异常及时告诉我。”
“放心吧李主任,我一定照做。”小王认真地点点头,拿出笔记本,把陈墨的叮嘱一一记录下来,生怕遗漏任何一点。
张秘书也在一旁补充道:“我会尽量调整首长的工作安排,让他能早点休息,配合治疗。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陈墨把写好的药方交给张秘书,“这是七天的药量,服用完后,我再过来复诊,根据情况调整药方。”
交代完所有事项,陈墨才离开中枢办公区,坐上张秘书安排的车,返回总院。车子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陈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复盘着伍首长的病情。
他知道,调理首长的身体是一场持久战,不仅需要精准的药方,更需要首长的配合。但无论有多困难,他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履行一名医生的职责,守护好首长的健康。
回到总院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陈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教学会议室。学员们还在认真复习,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看到陈墨进来,学员们纷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陈墨走到讲台上,简单交代了几句复习要点,又解答了几名学员的疑问,才宣布下课。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带着几分暖意。陈墨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紧迫感稍稍缓解——虽然突发状况打乱了课程安排,但好在首长的病情没有大碍,算是有惊无险。
他骑上自行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路上,他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后续的课程安排,想着要如何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让学员们能学到更多实用的中医知识。同时,他也在琢磨着伍首长的调理方案,想着要如何优化药方,让药效更好,也更适合首长的体质。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陈墨的身影在街道上渐渐远去,车轮碾过路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对他而言,无论是站在讲台上传道授业,还是临危受命为首长诊治,都是自己的职责所在。他会带着这份责任和初心,在中医传承的道路上稳步前行,不负信任,不负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