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安迷修照常从他那个小床上起来,训练,吃饭,午休,训练……
他妈妈每天投喂不定时,不定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在训练场外刷新出她的身影。
格外偏爱饺子……
早上,骑士预备役营地的栅栏边的草叶还挂着露水。
安迷修独自握着木剑,对着木桩重复基础劈砍的动作,汗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滴在锁骨的凹陷里。
脚步声很轻,碾过草叶的沙沙声,带着食物的香气。
是鸡蛋饼的焦香。
不用回头,安迷修也知道是维赛迪斯贝娜,他的妈妈。
“歇会儿。”她的声音不高,但一下就能让正在训练的安迷修停下来。
食盒被搁在石墩上,盖子掀开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上,带着熨帖的温度。
我收了剑,垂着眸走过去,目光落在被切成三角块的鸡蛋饼上,喉结动了动。
“谢谢,其实你不用这么忙。”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是妈妈,啊,这不是忙碌和负担,我只是爱你而已安迷修”
这是她来营地的第三天。
从第一次见面时,她蹲在我面前,捏着那枚安迷修没什么印象的照片说:“能不能让我抱一下?”开始,系统每天都来刷个存在感。
做饭对她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难度的事,精准到毫克的食材配比和烘焙时间,让食物呈现在一个最佳的口感。
安迷修接过她递来的木筷,夹起一块鸡蛋饼。
饼皮酥脆,蛋心嫩黄,葱花的量比昨天少了些。
昨天安迷修随口提了一句,系统马上调整配方改进。
盯着安迷修像个小刺猬一样,脑袋毛茸茸的,伸手想去摸,又觉得不太尊重人,把爪子收回去了。
安迷修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咀嚼,不是挑剔,是不知道该和妈妈说些什么话。
她是我的妈妈。安迷修脑海中一直有这个意识,只是完全不太真切。
在见到结果的时候,安迷修愣了很久。
两岁走失的记忆,像被浓雾蒙住的荒原,一片空白。
他能记起的,是师父教我握剑的力道,是骑士守则里一字一句的训诫。
这些记忆里,没有她的位置。
她从不摆家长的谱。
她只是坐在石墩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把水壶往安迷修手边推一推。
系统:不然我还说啥?我一个智能生命体,我主系统都没哄我呢,我上赶着哄你……
训练场中央传来同门的笑闹声,系统抬眼瞥了一下,看见他们勾着肩膀走过。
安迷修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安迷修觉得维赛迪斯贝娜应该察觉到了,她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又很快转回来,落在自己握着筷子的手上。
师父是把我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人,师兄是在师傅不在的日子里拉扯自己的最亲密的兄长,而她,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带着“妈妈”这个称呼的陌生人。
这个认知很清晰,安迷修猜她也清楚。
因为她从没逼过自己喊她什么,也从没追问过他小时候的事。
维赛迪斯贝娜只是每天带着鸡蛋饼或者鲜肉饺子来,坐在石墩上,陪安迷修待一会儿。
饺子是她前一晚包的,肉馅剁得细碎,加了点生姜去腥味。
她煮好的饺子,皮不会破,咬开的时候,汤汁会顺着嘴角流下来。
自己吃饺子的时候,会把皮和馅一起咽下去,不像她偶尔提起的,说我两岁时总爱啃着皮,把肉馅吐在她手心。
那些事,安迷修的记忆实在是有些模糊,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能笑着点头。
“今天练的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基础劈砍。”安迷修回得简短,喉间还残留着鸡蛋饼的香气。
礼貌的把油纸叠好,放进食盒,动作尽量利落。
“累不累?”
“这是成为一名优秀骑士的必修课!”安迷修回答的非常精神。
这是两人之间的常态。
安迷修不会和系统说,今天师父夸他剑招标准了。
也不会说,同门师兄偷偷塞给我的糖是苦瓜味的。
这些事,安迷修会和师父说,会和赞德说,唯独不会和她说。
安迷修真的是个十分体贴的小孩,怕看见妈妈眼里的失落,哪怕她从来没表现出来过。
一个十分美丽的误会就这么诞生了。
系统压根就没这份心思,它完全就想着怎么才能最大限度的让安迷修一天1~2顿都是饺子。
把宿主交给自己的任务完成,将这些饺子全填到安迷修的肚子里去。
等把饺子给这小子煮完了,系统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干活。
它宿主姐已经在叫了。
下午暖起来的时候,系统一般就会麻溜的提着食盒离开。
安迷修不会送她,只会在她转身的时候挥挥手。
只有一次,她走了没多远,安迷修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在安迷修眼里,她的背影融进晨雾里,很单薄。
安迷修捏着她早上递来的水壶,指尖还留着温热的触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冷淡了。
那天晚上,训练场的风有点凉。
第二天的晨雾依旧很浓。
系统来的时候,食盒里装的是热气腾腾的饺子。
安迷修正蹲在地上,给一只翅膀受伤的麻雀包扎。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沾了点泥土。
“早。”安迷修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沙哑。
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早,嗓子怎么了?晚上没睡好吗?”
安迷修把麻雀轻轻放进草丛,站起身走到石墩旁。
食盒里的饺子冒着热气,一个个圆滚滚的,沾了点醋的话,味道应该会更好。
“不,没有……妈妈。”
即使到了现在,说出这个称呼时,安迷修还是会感觉到非常的不自
他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碟子里的醋,放进嘴里。
肉馅的鲜香在口腔里散开,带着一点点生姜的辛辣。
妈妈坐在石墩上看着自己,没说话。
安迷修忽然想起,昨天的鸡蛋饼,其实很好吃。
“昨天的鸡蛋饼,很好吃。”看着她,安迷修声音放轻了些。
妈妈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星光落进去。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水壶往我手边又推了推:“喝点水润润嗓子,你将来还要成为一个伟大的骑士,可不能在这里遇到阻碍。”
他加快了咀嚼的速度,饺子的热气熏得眼眶有点热。
训练场的另一边,传来赞德喊安迷修练剑的声音传来,又被恨大徒弟没眼色的师傅一脚踹飞。
安迷修应了一声,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慢点”妈妈伸过手,像是想给自己顺顺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安迷修抬头看她,忽然想笑。
嘴角弯起来的瞬间,安迷修看见她眼里的惊讶,随即漾开浅浅的笑意。
“放心吧,优秀的骑士不会被这点困难打倒。”我说。
安迷修为了显示自己话语的真诚度,三两口刨完了碗中的食物,拿起剑,朝着同门的方向跑去。
阳光追着安迷修的脚步,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系统莫名欣慰了一下。
跑过训练场边缘的时候,安迷修回头瞥了一眼,石墩旁的身影,还坐在晨雾里,食盒的盖子敞着,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要锄强扶弱,要做个坚定善良的骑士,师父说,善良是刻在骨子里的品德,对谁都一样。
维赛迪斯贝娜是我的妈妈,安迷修每天都在心里这样重复着,原本有些茫然的心情,逐渐转为欣喜。
安迷修握紧了手里的剑,脚步放得更稳了些。
今天的训练,要更认真一点。
系统数了数自己的存货,眼前的大概还够吃两顿,它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这小孩实在过于懂事,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去死了。
系统开始思考把这个临时身份卡转换为正式身份卡的可能性。
只是一旦转换为正式身份卡,工作量可就全推它宿主姐那儿去了,它姐不会干掉它吧?
应该不会……吧?
系统不管了,它决定散发一下自己泛滥的母爱。
下午,维赛迪斯贝娜拎着个素色布包走进骑士预备役营地。
布包边角绷得紧实,隔着布料能摸到针线细密的纹路。
她径直走到训练场边的石墩旁,没出声,只朝正在整理佩剑的安迷修招了招手。
安迷修收剑的动作顿了顿,快步走过去。
目光落在布包上,眼神里带着点茫然。
“前阵子去集市挑的布,”维赛迪斯贝娜把布包递给安迷修,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温的,“给你做的训练服,试试合不合身。”
安迷修接过布包,布料厚实,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捏着包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是第一次给他做衣服,以前她只带吃的来,这也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亲手给他做的衣服。
师父和师兄没一个精通针线活,让补个衣服上的缝还可以,要做衣服,实在是为难他们了。
“我听说你们今天有对练,”维赛迪斯贝娜朝训练场中央抬了抬下巴,声音放得很轻。
“能不能让我在旁边看会儿?不打扰你们。”
安迷修的睫毛颤了颤。
他转头看向站在兵器架旁的菲利斯和赞德。
菲利斯背着手,目光落在他身上,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赞德则靠在架子上,冲他挤了挤眼睛,手指在空中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当然没问题。”安迷修转回头。
维赛迪斯贝娜笑了笑,没再说话,走到训练场边缘的树荫下站定。
背靠着树干,像个规矩的看客。
安迷修抱着布包回到训练场边缘,菲利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练。”
“菲利斯师父。”安迷修喊了一声,把布包放在架子底下,转身去拿木剑。
赞德早就拎着剑在训练场中央等他了,他晃着手里的剑,剑穗甩得老高,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小安,今天可得打起精神来啊,有人观战呢。”
安迷修,握着木剑走到场中。
“是!师兄。”
阳光落在安迷修身上,显得他像一个勃勃生机的小白杨。
他双脚分开,摆出起手式,目光落在赞德身上,眼神锐利。
赞德挑眉,手腕一转,木剑带着风声刺过来。
安迷修侧身躲开,剑刃擦着他的胳膊掠过,他反手挥剑,朝着赞德的腰侧劈去,动作快而准。
可赞德终究是个天赋怪,更比安迷修多练几年。
身形灵活的弯腰躲过,手肘狠狠撞在安迷修的胸口。
安迷修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还没站稳,赞德的剑就抵住了他的喉咙。
“太慢了,小安,别让你妈妈看笑话”赞德的声音带着笑意。
安迷修咬了咬唇,难得激起了一阵胜负欲,手腕用力,想把剑挑开。
赞德却早有防备,手腕一转,木剑顺着他的剑刃滑下去,重重敲在他的手背。
安迷修吃痛,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赞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抬脚勾住他的脚踝。
安迷修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地上,后背撞得生疼。
他刚想撑着地面站起来,赞德的剑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你输了,小安”赞德低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安迷修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着。
他看着头顶的天,阳光刺眼,耳边能听到妈妈的脚步声,很轻,没靠近。
“起来。”菲利斯的声音传来。
安迷修撑着胳膊站起来,手背红了一片,肩膀也隐隐发疼。
他垂着眸,把木剑捡起来,走到兵器架旁,低着头擦拭剑身上的灰尘。
赞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不错不错,比上次撑得久了点。”
安迷修没理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树荫下。
维赛迪斯贝娜还站在那里,手里捏着衣角,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
对练结束后,菲利斯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赞德离开了。
赞德走的时候,还冲安迷修挤了挤眼睛,又朝维赛迪斯贝娜的方向努了努嘴。
安迷修走到树荫下,站在维赛迪斯贝娜面前,手指绞着衣角,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摔疼了吗?”维赛迪斯贝娜伸手,想碰他的肩膀,又缩了回去,“我在附近租了间房子,今晚住那里,你要是有空,晚点可以过来。”
安迷修愣了愣,点了点头。
“晚上记得先洗澡,”维赛迪斯贝娜看着他,眼神很温和,“身上都是汗,容易着凉。”
安迷修答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维赛迪斯贝娜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