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你居然有妈妈?!”赞德声音大的几乎要掀翻房顶。
菲利斯抬腿一脚直接踹在了大徒弟的腰窝子上,给人踹趴在地,用木剑狠狠敲了他的脑袋。
“他怎么就没有妈妈,人都是妈生出来的!你个没常识的东西!”
“老猫头我错了我错了!”赞德被打的抱头鼠窜,还不敢真的躲。
安迷修很无措的站在一旁,他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事情,但脚下却不受控制的向门口跑去。
赞德和菲利斯在看到那道匆匆的小身影向驻地门口跑去时也不约而同的停下吵闹的互动。
赞德问:“老猫头,拖油瓶他妈妈来接他了吗?那他还以后当不当骑士了?”
菲利斯翻了个猫猫白眼:“是不是还另说呢,一会还是做好安慰他的准备吧,我看那小子听到这消息蛮开心的,可缘分这事……谁说的准呢?”
“果然老猫就是喜欢伤春悲秋,如果真的是,那我可就是你唯一的徒弟咯~”赞德下一秒又原形毕露,泥鳅一样的从师傅的猫爪底下划走,边跑边嘎嘎乱笑。
菲利斯原本有些难过不舍的心情直接被赞德打的灰飞烟灭,此刻他就想把这赞德这小子种进地里spy人参。
安迷修一溜烟的跑到了驻地门口,却没在驻地门口见到对应的人。
小孩茫然的站着,思考那位骑士在开玩笑的可能性。
如果真是开玩笑那就好了,但如果不是开玩笑,而是站在这里的人已经走了的话,那……
安迷修脑子思维跳跃的飞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心里就感觉有一点点泛凉。
“你好,孩子,你有没有见过和照片上特征相符的小孩?”
一道有些沙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安迷修转头,看见一双和自己一样蓝绿色的眼睛。
小小的刺猬头男孩呆愣了1秒,迅速做出反应,拿出了自认为最尊敬的礼节。
“这位尊敬的女士,您好。”
腰还没完全弯到90度,就被人一把抱住:“孩子,求求你告诉我,你今年几岁了?”
“十岁!”安迷修浑身僵硬,但对于女士的怀抱却没有挣开,而是响亮的回答道。
“十岁啊,这实在是太好了,你愿意去和我做一个血缘鉴定吗?不愿意也没有关系,但现在至少现在让我抱抱你好吗?你和我想象中的样子长得太像了,让我抱抱你好吗?”
安迷修就和一根被人插在地里的玉米杆一样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僵着。
“孩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安迷修”
“安迷修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比赛里克好听。”
安迷修感受到这一位女士将面颊贴在自己的肩头,薄薄的衬衫被眼泪浸湿,肩膀能感觉到温热的泪意。
裤缝一边被安迷修攥的像是刚从缸里取出来的榨菜。
他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
可是这位女士有一双和自己颜色一样的眼睛,自己眼睛的颜色在整个星球都并不算常见。
女人一直在哭,抱着自己的力道并不轻,似乎想将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泪水沾湿了大片的肩膀。
但对于经常锻炼的安迷修来说,这点力道根本就不痛不痒。
这个女士,也许是自己妈妈的女人,正在无声的嚎啕大哭。
安迷修也很茫然,他从来没遭受过这样的对待,浓烈的情感和失而复得的惊喜从她的肢体动作中溢了出来。
静默的嚎啕持续了整整2分钟,这个女士终于将脸从她的肩膀上抬起来,一双红肿的蓝绿色眼睛与她的小孩对视。
看着那张脸,眼眶中再次蓄满了泪水。
“我一直一直一直在找我的小孩,我十月怀胎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亲手怀着爱意孕育而来的生命。
可是他走的时候才2岁,我一个没注意,我当时只是在买菜,一个没注意他就从婴儿车里不见了,我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走那条路,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把孩子抱在怀里,后悔我为什么不看的紧一点,我每时每刻都在害怕,害怕他吃不饱,每次看到别的小孩有新的玩具,我都害怕我的孩子他会不会玩不到,他会不会现在连活着都是奢望?他会不会遭到了很多难以忍受的待遇?他会不会过得不好……”
深吸一口气,手缓缓摸上了他的脸,就像是在碰一件容易融化的冰器。
“但现在看到你,我真的感到庆幸,你的肌肉很结实,没有吃不饱饭,也没有穿不好,你被人照顾的很好,创世神给我何其伟大的荣耀,让我能够亲眼见到这样一个孩子。”
说着仿佛眼眶再也兜不住满溢的情感,泪水哗啦啦的流下,再张口便满是呜咽,无法再多说出一个字。
“可是……女士,如果我不是你的小孩呢?”安迷修此刻体现出了超乎寻常同龄人的冷静 。
没有睁开她的怀抱,并不是安迷修认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的母亲。
而是安迷修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女士需要安慰,她的情绪,需要被人看见,所以他不躲避。
但等她的情绪宣泄好了,眼见这位女士要自顾自的把一个身份安到自己的头上,他必须要出言把这个身份先截在半空。
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遭受这位女士任何对待的准备。
“啊……没关系啊。”
眼前有一双和自己同样眼睛的女士眨了眨眼,弯起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如果不是的话,我也会由衷的为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像你这样健康又温柔的孩子而感到幸运。看到一个像我儿子的人在好好的生活。我会感觉我的孩子也像你一样在某个地方安静的长大着,这难道还不足够让我感到幸运吗?”
安迷修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他刚刚的举动所蕴含的情感被眼前这位女士解读出来。
同时也震惊于眼前这位女士能说出这样的话,这是何其让他感动的情感。
能做这个女士孩子的小孩一定很幸福,因为这个女士很爱他,爱到即使遇到相同特征小孩在安定的生活,也会打心里感到幸运与欣慰。
安迷修想。
他觉得师父也很爱他和师兄,只是师父有时候不太愿意说出来。
没关系,他看得出来就足够了,安迷修知道师傅也是很爱自己的就没问题了。
眼前这个女士大概是因为自己和她的孩子长得像吧。
安迷修本能的否决了眼前的人和自己有亲缘关系这个可能性。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下意识里,安迷修就不想往这个方向去凑。
女人对着他笑了,又低声询问了一遍:“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去做个血缘配对?没关系,时间不长,现场就能出结果,我们也许需要带上你现在的妈妈爸爸。”
看着女人语气从容不迫,但行动迫不及待的样子,安迷修没吭声,女人眨了眨眼睛,相当惴惴不安:“是有什么问题吗安迷修?还是说你并不愿意呢?”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只有师父。”安迷修非常实诚的回答。
“那拜托你去带我见一见你的师父好不好?”
安迷修不动声色的挣开了女人想要牵着他的手,转头认真的对眼前这位女士说:“您在这儿等一会,我去叫我师父。”
“好。”女士望着他的笑容满怀殷切。
安迷修一路跑出了女士的视线,这才低着头,呆呆望着驻地上的那棵野草。
似乎那草能被他看出什么玄妙。
看了半天,安迷修双眼逐渐放空,整个人显得格外茫然。
“师父……我该怎么办呢?”他小声的喃喃自语。
但在他身后的草丛中却传来了师父的声音:“去呗,不管是不是,总要有个结果。”
“你妈来接你了,我就是老猫头唯一的亲传弟子了,到时候骑士的名号非我莫属。”
安迷修惊喜的回头看到一个菜头和一个老猫头正狗狗祟祟的蹲在树丛中,按照他们那个视觉方向,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看了个彻底。
“师父,师兄,你们……”
自己骑士称号的唯一竞争对手有一半的可能马上就要被他老妈接回家种地去了,乐的他大白牙全程就没收回去。
菲利斯师父表情也一如往常,在那张充满猫猫毛毛的脸上也压根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可是……我舍不得师父和师兄。”安迷修脑袋低低的垂下,委屈的声音都变调了。
赞德肉眼不可见的僵了一下,眼睛乱转了一圈,迅速恢复了他的不着调:“哎,你个小子,你真不识好歹!你妈千里迢迢跑过来接你,我想要还没有呢,你矫情什么劲?!快去,要不是的话就赶紧回来,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吃晚饭。”
菲利斯沉默着没有说话,他那张没有表情的猫猫脸上看不出什么。
安迷修眼巴巴的看着他的师父,仿佛在看着唯一能够主事儿的人。
赞德眼角余光也一直关注着师傅的态度。
“我陪安迷修一起去。”
“啊?!”赞德满脸的:老猫头,你没吃错药吧?
“不是!?镇上能做血缘检测的检测点离这儿不到十公里,平时我们训练都不止十五公里,不是,让他直接回来不就行了,他回来连气都不带喘的。”
至于如果是的话,后果赞德没说,但大家几乎都默认了。
“你闭嘴吧赞德!”菲利斯一木剑打在大徒弟的大腿上,把他抽的嗷一声猴叫。
系统尴尬的站在原地被迫听了好久墙角,其实祂也不太想听的,主要是他们说话压根没避着人。
奈何系统灵敏的听觉,别说声音了,就连赞德踩在地上摩擦蹦跶的响声一清二楚。
完全不用耳朵,用“眼睛”就能看清楚。
最后觉得实在在这里装死不好,推开树丛走了出去身姿笔直,尽量显得沉稳。
“请问您就是安迷修的师父吗?”
正在吵闹的师徒三人像是被谁定住了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你怎么跟过来了?”安迷修眨巴眨巴大眼睛,语气惊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女人露出了个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尬笑着回头看了一下自己刚站的地方,又转头看了一下他们在这里闹腾的地方,两地相隔不足10。
“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安迷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智障发言,瞬间得了个大红脸,“嗖”的躲到了师傅和师兄后面去,挠了挠自己的刺猬脑袋。
“抱歉,太吵了,影响到您了。”
“哪有哪有,没有的事,您就是安迷修的师傅吗?看着真是年轻啊。”安迷修眼见这位女士对着自家师兄笑语盈盈的就要弯腰行礼。
赞德又像是踩到碳盆的猫,原地直接蹦开。
“我哪有那么老!?”
“啊?”女人呆愣的眨了眨眼睛,目光缓缓的向下移,看到了神情明显不高兴的扩耳猫猫。
“是您!!?”
菲利斯收起了脸上明显的不高兴,清了清嗓子回答:“正是老夫。”
眼前的女人脸皮足够厚,丝毫不觉得尴尬。
又礼貌的笑了笑,对着猫猫猝不及防就是一个深蹲式的大礼。
“你实在是太令人尊敬了,看到这两个健康又茁壮的孩子,我就知道您一定是位值得人称赞的拥有优秀美德的骑士。”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不断笑脸相迎,开头就是个大礼,嘴上还好话不断。
就算再怎么冒犯,菲利斯他都不好意思再摆着一张猫猫臭脸。
连忙上前去抬手将女人扶了起来。
“这位女士,老夫可受不起你这种大礼,你能给我看一下他小时候的照片吗?”
系统麻溜的从外套里面的口袋掏出了那张被保护的很好的照片。
照片外面被裹得层层叠叠,但里面连丝毫正常的褪色,都不曾有被它的主人用心的定格在了画面上人物最清晰的时刻。
“当然可以,您请看。”
安迷修好奇的偏过眼睛去偷瞄,赞德却是第一个把脑袋直接凑到照片跟前一个劲死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