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语气平稳,没有一点敌视的意思,好似他家陛下是废物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这种态度偏偏比那些愤怒到出奇的痛斥更加让人恼火的。
更要命的是那小女孩嘴上话还没停:“你有考虑过退位让贤吗?说不定你的继承人会做的更好,或者你觉得反叛军某个首领怎么样?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雷霆觉得他听得懂通用语,可是这一瞬间,明明是灌过耳朵的声音,却不太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赫克特撇了撇嘴:“果然是个废物。”
雷霆自觉不至于跟个小姑娘计较,抽了抽嘴角,眼下正是忙的时候,也没工夫和赫克特说些什么。
赫克特看到对方无视自己,也没有和这个废物计较的兴趣,只是说完之后头一摆走了。
三两下飞跃到城墙顶,四下环顾一圈,又朝着雷蛰的方向猛冲下去。
“你的父亲是个废物,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雷蛰正在运用元力将一位陷入昏迷的低阶将领从废墟里拉出来,这边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却没有感受到丝毫人靠近的气息。
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将手中的石板又给摔下去,给这位可怜的将领造成二次伤害。
“你是谁?!”
“你也是废物。”赫克特面无表情的说完又消失了。
雷蛰清楚的看见了莫名出现的小女孩临走之前还叹了口气。
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很值得失望的事情一样。
雷蛰觉得莫名其妙,暗自提高了警惕,等了好一会都没发现她来。
对于莫名其妙贴脸开大的废物评价雷蛰显然是觉得被冒犯到了。
但是他现在正在进行救援工作,没有功夫去担心其他的,现在就算是有人蹲在自己头上撒尿,也等他把这个手下从废墟堆里扒拉出来再说。
他没有在对方身上感觉到敌意,那更像是一种陈述,就像是一个照着画本读却不知其意的小孩子那样,不理解本身该拥有的情绪是怎样的。
无论是否有主观的恶意,在说出一些低贬他人的词时,总会让他人感到不舒服,这是基于双方处于同一套世界观,人生观体系之下产生的结果。
但如若有一方压根不觉得自己说的是什么冒犯的话,另一方很难在对方身上察觉到冒犯的意图。
赫克特问了两句后,见对方没有回答,也顿觉没意思。
感觉自己是不是因为等太久了闲的没事干,非要抒发一下自己无处安放的闲心,这是他们的领地,这是他们的子民。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和自己没关系,想到这里赫克特又觉得舒心了,
撒开手不管,继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双手抱胸,抬头等着场上一场又一场的战斗结束。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重新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状态。
就好像刚刚因为人民贫穷和痛苦而产生出的情绪都是错觉。
刚刚那种难以抑制无法理解的愤怒,在她面前就像一张薄透了又被水浸润过的糯米纸,一碰就化的无影无踪。
“大人!”
是刚刚那个小女孩,她气喘吁吁的来了。
脸上有着被争抢过后划开的痕迹,一看就被排挤的不轻。
“怎么了,有事吗?”赫克特想通了其中关窍,顿时觉得自己没有愤怒的理由了,同样的,她不觉得愤怒了,也不会觉得这些人民值得同情。因为这和自己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她可以选择同情或不同情
赫克特觉得现在同情这些人是没必要的,自然也就会收回为这些人产生的感情
“我能跟着您吗?!”
小女孩因为吃饱了,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虽然依旧嘶哑难听,不像一开始那样气若游丝,如同地底下饿了两天快死掉的老鼠一般。
“为什么?”赫克特问。
“跟着您我能吃饱!”小女孩直白又乐观的说。
赫克特噗嗤一声笑了:“给我个让我无视你跟着我的理由。”
“我不知道,大人,对不起,我好像没什么用,但是如果你有什么用到我的地方,可以随便的使用我。”
小姑娘眼神惶惶不安,心虚的左右乱瞟。
“你说的这些,有无数比你更有社会地位,技能价值的人。前仆后继的为我做,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用呢?”
小姑娘的脑袋快低到胸口去了。
“对不起,我好像没什么用。”
赫克特静静的盯着她脏兮兮,甚至还有虱子隐隐在发间的发旋,沉默了几秒:“无用之用,等着吧。”
这让小女孩完全搞不懂的话使得她愈发不安,赫克特却没有想给她解释的心情。
因为轮到她上场了。
女孩脚尖轻点,金色的衣袂翻飞。
周身自上而下从地面涌起道道飘渺的灵光化作星星点点汇入女孩身体。
她像一抹无声无息的风,带着纸醉金迷的色彩掉落在高高的试炼台上。
在赫克特落在试炼台上的那一刻,整个试炼台爆发出一阵嗡鸣。
【万氏女万昭,以天资入录宗室女,本会员天资排行榜二百三十六万九千三百七十一,破格考生】
这通报随着翁鸣连续响了三遍,声音清清楚楚的回荡在整个雷王城的上空。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在赫克特对面的是丽塔,准确来说是她的次抛马甲。
一个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的阳光型小帅哥,蓝色的眼睛忽闪忽闪,干净至极,一头白发更衬的他有几分圣洁,阳光灿烂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亲近。
嘴角不笑时也自带3分弧度,是一个顶顶好看的美人胚子,当然这美人胚子和所有人见面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你是宗师正录,那很会投胎了。”丽塔操控着马甲一脸阳光灿烂的说。
说话时嘴角扬起,眼睛微弯,笑的亮晶晶的。
“我是万合柳,已经做好死掉的准备了!”
“我是万昭,我会尊重你的意志,同样做好死去的准备,我们开始吧。”
对战开始了,双方统一摆好架势。
赫克特后撤半步抬手,地面碎石腾空,气流卷着碎石直射丽塔。丽塔足尖点地,身形骤然横移,碎石撞在身后石墙上,碎屑四溅。
她五指成爪,说不清是光还是电的能量在掌心汇聚,只是攻击前的那一刻,人们才知道那是白色电流在掌心炸开。
抬手朝赫克特甩去三道电鞭。
雷霆看到丽塔展现出白色的雷电元力,眼睛就像是被粘在上面一样,无法移开。
“你实力不错。”赫克特声音平平,左手轻挥,水流自地底涌出,凝成水墙挡在身前。
电流撞在水墙上,发出滋滋脆响,转瞬消散。她右手下压,土壤翻涌,数道土刺破土而出,直指丽塔下盘。
白发蓝眼的可爱少男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堪堪避过土刺。
他手腕翻转,白色能量暴涨,手中凝出一柄雷光长刀,借着冲势横劈而出。
“居然是元素掌控!你也很厉害呀!”少年真诚的夸赞着自己的对手。
赫克特侧身,金色能量覆在肩头,刀刃擦着能量层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她手肘后撞,丽塔后仰避开,脚尖踏裂场地,借力腾空,瞬雷三十二斩接连施展,刀光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罩向赫克特周身。
面对密不透风又突如其来的刀光,赫克特瞳孔微缩,周身金色能量猛然扩散,风火水土四种元力同时涌动。
火焰成墙,狂风卷刃,水流缠足,土块封路,各种招式朝着少男扑去。
同时五花八门的元力能量完全不讲理的向赫克特周身狂涌。
白发男孩的带着霹雳之势的刀气被逐一拆解。
赫克特咬牙,将所有能量灌注于长刀之上,雷霆万钧之力骤然爆发,白色雷光撕裂火墙,冲破风卷,直逼赫克特面门。
同时喊出中气十足的四个字:“雷霆万钧!”
“有点意思。”赫克特挑眉,双手合掌一拍,金色元力交融,凝成一面巨大的元素盾。
雷光长刀劈在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盾面寸寸龟裂,众人只见那白发少男的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滴落,闷哼一声,借力向后急退。
赫克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预判出他的落点,左手一挥,数道风刃破空而去。
少男落地不稳,仓促间侧身,风刃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衣料撕裂,血珠渗了出来。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笑道:“你真厉害,但可惜我还没死!”
少男周身白色电流暴涨,元力催动到极致。
“雷霆之怒!”
他的身形在原地化作数道残影,分不清真假。
残影同时出手,雷光刀影铺天盖地,朝着赫克特席卷而去。
赫克特眼神一凛,不再留手,金色能量外溢,与周身铺天盖地萦绕的元力彻底融合,她抬手操控元力,周围的空间都在澎湃的元力下被搅得扭曲起来。
赫克特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而是抬手像飞快向上下滑动,引动了周围的能量上下跳跃,像一位优秀的交响乐指挥官。
“我找到你了”
她精准地捕捉到白发少男的真身,右手凝聚金色能量,一拳轰出。
少男貌似没有预料到赫克特能看破自己的残影,仓促间举刀格挡。
撼天动地的一拳与雷光长刀相撞,少男手臂发麻,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都传来剧痛,体内的元力几乎消耗殆尽,自然系雷电元力续航的短板在此刻暴露无遗。
他看着甩着拳头走来的赫克特,面无表情的抬头,分外认真的说:“我现在好像是输了?”
赫克特站在她面前,金色能量缓缓收敛,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丽塔,语气依旧高傲:“你的速度和爆发力不错,可惜,续航太差,作为一个沙包,你不合格。”
少男似乎分外不解的问:“我的速度以你现在的实力,不可能看得清你是怎么打到我的。”
“没有告知的义务。”赫克特为难的看着手上已经皮开肉烂的伤口和有些发红的熟肉,心思已全然不在这个被自己击败的对手身上。
少年撑着地面,纤细而精瘦的脊背挺直,勉强坐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你要杀了我吗?”
“如果你不主动认输的话,我会的。”赫克特点点头。
双方对话都平静的要命,给人一种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诡异感。
“我不想认输。”白发少男说。
“那你只能去死了。”赫克特回答
“没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个白色头发的少男爬起来,不顾浑身近乎让他难以控制的颤抖。
雷霆几乎目眦欲裂,那种元力,那种完全和雷狮一模一样的元力!!!
明明只有接受了石板力量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元力!
那种元力,绝对错不了!
而且居然有一个人能同时控制三种以上的元力形态,之前一直以为那些各种五花八门的元力和强大到几乎吓人的能量波动已经算是罕见中的罕见了。
丽塔表示:这个震动模式真好用。
眼下这个孩子已经撑不住了。从这么远的地方都能看出来,他浑身颤抖不起。
台上双方的对话并没有刻意放小声,作为原力者在这个距离还是能听到的。
双方没有停手的意思,完全是奔着不死不休去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的元力也是雷电状态,与他们世代相传的雷王星之间莫不是有什么关系?
堂堂雷皇在下面急的团团转,恨不得飞上去把那个因为重伤而颤抖的白发少男从里边揪出来。
在场除了他的子民,无人在意。
玩家们各有各的疯癫,丽塔听着系统叮叮咚咚到账的积分与情绪值。提示,花了好大的劲,把这辈子所有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没有当场笑出声来。
趴在地上安静了一会,把面上笑的有些狰狞的表情收回去,又重新抬起脸来,装出一副眼神闪亮坚毅的样子。
“是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