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桐婚礼后的第二年春天,陈念嘉打来电话时,周雨彤正在画室里修改一张设计草图。
“妈,周末有空吗?”念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腼腆。
周雨彤放下铅笔:“有啊,怎么了?”
“我想带个人回家吃饭。”
这句话让周雨彤愣了一下。念嘉不是没带过朋友回家,但用这种语气,还是第一次。
“好呀,”周雨彤很快反应过来,“几个人?妈好准备菜。”
“就一个。”念嘉顿了顿,“他叫陆川。”
挂掉电话后,周雨彤在画室里坐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冒出新绿,春天真的来了。
陈嘉铭下班回来时,周雨彤正在厨房里洗菜。
“念嘉周末要带人回来吃饭,”她一边切菜一边说,“叫陆川。”
陈嘉铭脱下外套的手顿了顿:“男朋友?”
“听语气是。”
“什么背景?”
“没细问,”周雨彤回头看他,“孩子大了,直接问太多不好。周末见了面再说吧。”
陈嘉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周雨彤注意到,接下来几天,他明显比平时更关注周末的安排。
周六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周雨彤去开门,看见女儿站在门外,身边跟着一个高瘦的年轻人。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拎着画具盒和水果礼盒,头发有些自然卷,眼睛很亮。
“妈,这是陆川。”念嘉介绍道,脸颊微微泛红。
“阿姨好。”陆川微微欠身,声音温和。
“快进来。”周雨彤侧身让开,“不用带东西的,太客气了。”
陆川进屋后,先看了看地面:“阿姨,需要换鞋吗?”
“不用,直接进来就好。”
陈嘉铭从书房出来,目光在年轻人身上停留了几秒。陆川站得笔直,但不显得拘谨。
“叔叔好。”
“你好。”陈嘉铭点头,“坐吧,别站着。”
四个人在客厅坐下。周雨彤端来茶水和切好的水果。她悄悄观察着这个年轻人——他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清澈,没有四处乱瞟。
“听念嘉说,你是雕塑专业的?”陈嘉铭先开口。
“是的,叔叔,”陆川说,“本科和研究生都是雕塑,现在在美院读博士,同时也做一些创作。”
“雕塑是个辛苦的行当。”
“是辛苦,但喜欢就不觉得。”陆川笑了笑,“念嘉常说,她妈妈也是做创作的,能理解这种感受。”
周雨彤看向女儿,念嘉正低头喝茶,耳根有点红。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周雨彤问。
念嘉抬起头:“去年秋天的双年展,我的画和他的雕塑在一个展区。布展的时候认识的。”
“她的画很有力量,”陆川接过话,语气诚恳,“不是技巧上的,是情感上的。我第一次看到时,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他的雕塑也是,”念嘉说,“有种安静的力量。我们聊了很久,关于创作,关于想表达的东西。”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是亮的。那种光,周雨彤很熟悉——是找到知音时的光。
聊了一会儿,念嘉带陆川去看她的画室。周雨彤和陈嘉铭留在客厅。
“感觉怎么样?”周雨彤轻声问。
陈嘉铭沉吟片刻:“眼神正,说话实在。提到专业时很专注,不是夸夸其谈那种。”
“念嘉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嗯。”陈嘉铭点头,“和当年念桐看苏晴的眼神一样。”
晚饭时,气氛轻松了许多。陆川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聊到艺术市场现状时,他见解独到;聊到生活琐事时,他又显得很接地气。
饭后,陆川主动帮忙收拾。周雨彤这次没拦着——她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为人。
他洗碗的动作很仔细,不是敷衍了事。洗完后还把台面擦干净,抹布叠好放回原处。
这些细节,周雨彤都看在眼里。
送走陆川后,一家三口坐在客厅。夜已经深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爸妈,”念嘉先开口,“你们觉得他怎么样?”
周雨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了。”念嘉说,“本来想早点带他回来的,但觉得应该等我们都很确定了再说。”
“确定什么?”
“确定彼此是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念嘉说得很认真,“我们聊过很多次,关于未来,关于理想,关于生活。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都想在艺术这条路上走下去,都想创作出真正有价值的作品。”
陈嘉铭问:“那他未来的打算是什么?”
“他博士毕业后打算留校任教,同时继续创作。我们也商量过,如果以后有孩子,怎么平衡家庭和创作”念嘉顿了顿,“爸,妈,我们不是一时冲动。这些事,我们都认真想过。”
周雨彤看着女儿。念嘉已经二十四岁了,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问“妈妈我画得好不好”的小女孩。她有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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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陈嘉铭问。
“想好了。”念嘉点头,“我想和他订婚。”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雨彤轻声问:“他求婚了吗?”
“还没有正式的仪式,”念嘉笑了,“但我们商量好了。他说,要先得到你们同意,然后再正式求婚。”
陈嘉铭和周雨彤对视一眼。
“下周找个时间,”陈嘉铭说,“我和你妈妈想单独和他聊聊。”
“好。”念嘉眼睛一亮,“那我现在告诉他?”
“嗯。”
念嘉跑回房间打电话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周雨彤和陈嘉铭。
“时间真快,”周雨彤感慨,“感觉昨天念嘉还是个小不点,今天就要订婚了。”
“孩子总要长大的。”陈嘉铭握住她的手,“这个陆川,你怎么看?”
“挺好的,”周雨彤说,“踏实,有追求,对念嘉也真心。最重要的是,他们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搞艺术的人,最怕伴侣不理解自己的坚持。”
陈嘉铭点点头:“我再和他深入聊聊。如果真像念嘉说的那样,我没意见。”
一周后,陆川单独来到家里。
这次没有念嘉在场,谈话更直接。陈嘉铭问了很多问题——关于未来的规划,关于经济基础,关于如何应对艺术道路上的挫折。
陆川回答得很坦诚。
“叔叔,我知道搞艺术不容易,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他说,“所以我才选择留校任教。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创作。我和念嘉算过,我们两个人的收入,足够支撑我们的生活,也能支持彼此的创作。”
“如果一直不成功呢?”陈嘉铭问得很直接,“艺术这条路,成功的人毕竟是少数。”
“那我们也会继续创作,”陆川说得很平静,“成功不成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能控制的,是继续做自己热爱的事。我和念嘉达成共识了——创作本身,就是意义。”
周雨彤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开始做设计时的挣扎。如果有人当时能这样理解她、支持她,该多好。
“你会对念嘉好吗?”周雨彤问。
陆川转向她,眼神认真:“阿姨,我不敢说大话。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尊重她的梦想,支持她的创作,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我们会是彼此最好的伙伴。”
这句话打动了周雨彤。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陈嘉铭站起身,向陆川伸出手:“好好待念嘉。”
陆川用力握住:“我会的,叔叔。”
那一刻,周雨彤知道,这事成了。
订婚宴安排在一个月后。按照念嘉的意思,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王浩宇一家,还有几个她和陆川共同的好友。
场地选在一家艺术餐厅,是念嘉和陆川一起布置的。墙上挂着他们的作品,桌上摆着亲手做的陶艺花瓶,每个细节都透着艺术气息。
念嘉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绾起,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陆川站在她身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加从容。
周雨彤和陈嘉铭到得早,帮着做些最后的准备。张慧兰和李梅围着念嘉,一个帮她整理头发,一个帮她调整项链。陈卫国和周志强则和陆川聊着天,气氛融洽。
王浩宇一家到时,订婚宴刚好开始。
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是简单的聚餐。大家吃着饭,聊着天,看着墙上那些充满生命力的作品。
饭吃到一半,陆川站起身,端起酒杯。
“谢谢各位今天能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特别谢谢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把念嘉培养得这么好,也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他转向念嘉:“我和念嘉是因为艺术相识的。但让我们决定走在一起的,不只是对艺术的共同热爱,更是对生活的共同理解——我们都相信,平凡的日子里有诗意,相守的岁月里有光芒。”
念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念嘉,”陆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这枚戒指是我自己设计的。上面的纹路,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时,你画的那幅画的线条。”
他单膝跪地:“我想和你一起,继续创作,继续生活。你愿意吗?”
念嘉的眼泪掉下来。她伸出手,用力点头:“我愿意。”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全场响起掌声。周雨彤也鼓着掌,眼泪却止不住地流。陈嘉铭搂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陆川站起来,和念嘉拥抱。然后他们一起,向在座的每位亲人敬酒。
敬到周雨彤和陈嘉铭时,念嘉先抱了抱妈妈,又抱了抱爸爸。
“爸,妈,谢谢你们。”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要幸福。”周雨彤摸着女儿的脸。
“一定。”念嘉用力点头。
陆川也郑重地说:“叔叔阿姨,我会好好照顾念嘉的。”
陈嘉铭拍拍他的肩:“你们互相照顾。”
宴会结束后,周雨彤和陈嘉铭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念嘉和陆川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夜风很温柔,街灯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靠在一起。
“我们的孩子们,”周雨彤轻声说,“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陈嘉铭握紧她的手:“嗯。”
“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快,”陈嘉铭说,“但看着他们幸福,就觉得这些年都值了。”
周雨彤靠在他肩上。是啊,都值了。所有的风雨,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成长,都是为了此刻的圆满。
孩子们有了自己的天空,而他们,依然守候在原地。随时可以归来,永远都会祝福。
这就是父母心吧。她想,酸涩中带着无尽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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