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雨松开了挽着叶锋的手，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往旁边退了一步，将那个一直站在树影下、静静等待的身影让了出来。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下，驱散了角落里的黑暗。
叶锋的呼吸猛地一滞。
站在那里的，是林婉。
她没有穿那身染血的战地白大褂，也没有穿在“审判庭”基地里那套干练的作训服。此刻的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淡蓝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双手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又有些期待。
这副模样，和几个月前在阿尔卑斯山雪崩中拼死救人的那个女战士判若两人。此刻的她，更像是当年在榕城医院里，那个温柔、恬静，总是会偷偷在他病历本上画笑脸的林医生。
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叶锋拼了命也要守护的美好。
“你”
叶锋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在面对千军万马时都能谈笑风生的他，此刻竟然感到了一丝手足无措的紧张。
“怎么，才分开几天，就不认识了？”
林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泪光在她的眼眸里闪烁，像是此时夜空中最亮的星。
她在天罚岛上送走了最后一批伤员，处理完了所有的医疗数据，就立刻买了最早的一班机票赶了回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家换洗，就直接跑到了这里。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来这里。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叶锋没有回答。
他看着林婉，看着这个为了他，不惜踏入地狱，又陪着他一路杀回人间的女人。
心中的千言万语，那些关于生死的感悟，那些关于战争的残酷，那些关于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统统堵在了喉咙里。
说不出来。
也不需要说了。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那股凛冽的杀气就消散一分。每走一步，他那颗在战场上早已坚硬如铁的心，就变得柔软一分。
当他站在林婉面前时。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令世界颤抖的“孤狼”。
他只是叶锋。
一个满身疲惫、终于找到了归宿的男人。
“我回来了。”
叶锋轻声说道。
林婉看着他，看着这张比离开时更加消瘦、更加棱角分明的脸庞。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他脸颊上那道新添的细小伤痕。
那是高频粒子匕首爆炸时留下的擦伤。
“疼吗？”
林婉的声音哽咽。
“不疼。”
叶锋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秒。
他猛地伸出双臂，不再压抑内心的情感，将面前这个日思夜想的女人，狠狠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砰。”
两具躯体紧紧撞在一起。
没有丝毫的缝隙。
叶锋抱得很紧，力气大得仿佛要将林婉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头深深地埋在林婉的颈窝处，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那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那是活着的味道。
林婉没有挣扎，她反手环住了叶锋宽阔的背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瞬间打湿了叶锋的衣领。
这几个月来，她见过太多的血，听过太多的惨叫。她在手术台上与死神抢人，在枪林弹雨中咬牙坚持。她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地医生。
但她终究只是个女人。
她也会怕。
怕那个高大的背影一去不回，怕那双温暖的手再也无法握紧，怕这场噩梦永远没有醒来的一天。
直到现在。
感受着这熟悉的体温，听着这强有力的心跳。
她知道，噩梦结束了。
那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男人，真的兑现了他的承诺，活着回来了。
“傻瓜”
林婉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手指温柔地穿过他有些粗硬的短发。
“以后不许再吓我了。”
“不许再一个人去逞英雄。”
“也不许再把我丢下。”
叶锋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软。
那一刻，脑海中那些爆炸的火光，那些狰狞的尸体，那些疯狂的厮杀，全都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一寸方圆。
只剩下了这个女人的呼吸和心跳。
这就够了。
哪怕是用全世界来换，他也绝不放手。
“我答应你。”
叶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安宁。
“以后哪也不去了。”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守着姐，守着咱们的家。”
“谁要是敢来打扰咱们的日子。”
叶锋的手臂微微收紧，语气中透出一丝霸道。
“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林婉破涕为笑。
她从叶锋的怀里抬起头，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里，倒映着路灯暖黄的光晕，也倒映着叶锋那张满是柔情的脸。
她垫起脚尖。
在叶锋满是胡茬的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
动作轻柔，却如同在盖下一个永恒的印章。
“好了，大英雄。”
林婉擦干眼泪，挽住叶锋的手臂，就像是一对最普通的、刚刚散步归来的小情侣。
她拉着他，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正一脸姨母笑的靳雨。
然后。
她看着叶锋的眼睛，用最温柔、最坚定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叶锋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话。
“欢迎回家。”
叶锋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从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夜色。
那里依然有黑暗，依然有罪恶，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风暴还会再次降临。
但那又如何？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荒野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了。
他有家。
有爱人。
有兄弟。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他就无所畏惧。
漂泊，在这一刻彻底结束。
新的生活。
从明天起，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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