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顾渊在躺椅上小憩了片刻。
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西,将巷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种灰蒙蒙的色调虽然淡去了不少,但巷子里依旧残留着一股湿冷的土腥气。
“老板,醒了?”
苏文正在擦拭着柜台上的招财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瓷器抛光。
“嗯。”
顾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几点了?”
“四点半,离晚市还有一个半小时。”
苏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了老板,刚才秦局发来消息,说是有几位从省城来的客人,想晚上过来拜访一下。”
“省城?”
顾渊挑了挑眉,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说是为了那个…袋子里的东西。”
苏文指了指后厨凝珍柜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知道了。”
顾渊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神色并未有太大波动。
那个装着烛阴的袋子,虽然被他扔进了柜子里,但这东西毕竟是s级的灾厄源头。
第九总局要是真能不闻不问,那才叫奇怪。
“不用特意准备什么。”
顾渊放下水杯,语气平淡。
“来了就是客,但也只是客。”
“告诉他们,想谈事情可以,但得先吃饭。”
“还有,记得提醒他们带现金。”
苏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明白,这就回话。”
他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
顾渊则走到了门口。
小玖正蹲在门槛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格子。
煤球趴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雪球则不知去向,估计又是跑到哪个屋顶上去晒那最后一点夕阳了。
“小玖,别在地上玩,凉。”
顾渊轻声唤了一句。
小玖抬起头,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的。
她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抱住顾渊的腿蹭了蹭。
“老板,晚上吃什么?”
这是她每天最关心的问题。
顾渊弯腰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想了想晚上的菜单。
“梅菜扣肉。”
“又是肉?”小玖眼睛一亮。
“嗯,肥瘦相间,蒸得软烂那种。”
顾渊说着,转身走进店里,开始准备晚市的食材。
五花肉要选层次分明的,梅干菜要用陈年的老坛货,洗净沙土,切碎煸炒出香味。
这是一道功夫菜,讲究的是火候和耐心。
肉要先煮断生,在其表皮抹上老抽,下油锅炸至表皮起泡,切片后码在碗底,铺上炒香的梅干菜,最后上笼蒸透。
这过程急不得。
只有经过长时间的蒸汽渗透,肉里的油脂才能被梅菜吸走,梅菜的咸香才能钻进肉的纹理。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顾渊在后厨忙活着,苏文在一旁打下手。
“老板,这肉炸的时候得小心,别溅了油。”
苏文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油,提醒道。
“心静,油就不炸。”
顾渊手稳如磐石,将一块块方正的五花肉滑入锅中。
刺啦一声。
油花四溅,却在靠近他手背时诡异地避开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场将热油隔绝。
苏文看得有些发呆,暗暗记下了这一手对于气的运用。
傍晚六点。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顾记餐馆的门准时打开。
第一波熟客已经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
“顾老板,今儿这是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
那种带着肉香和陈年梅菜发酵后的独特咸香,简直就是勾人馋虫的钩子。
“梅菜扣肉。”
苏文笑着迎上去,“刚出锅,热乎着呢。”
“来一份!必须来一份!”
男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熟练地掏出几张现金拍在桌上。
店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食客们大多是附近的街坊,也有几个慕名而来的年轻人。
大家拼桌坐在一起,也不嫌挤,反而觉得这种热络的氛围格外踏实。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声。
两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入,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车门打开。
几个穿着深色风衣的人走了下来。
领头的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两鬓微霜,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随和,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审视。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神情肃穆,手里提着银色的金属箱。
秦筝也在其中,只不过她是作为陪同人员,走在那位中年人的侧后方。
“就是这里?”
中年人站在巷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微微抬头,看着那盏挂在屋檐下的古朴宫灯。
灯光并不刺眼,却在这阴冷的冬夜里,撑开了一片温暖的净土。
“是的,沈处长。”
秦筝低声介绍道:“这就是顾记餐馆。”
被称为沈处长的男人点了点头,目光在那盏灯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作为省城第九局特调处的负责人,他见过不少所谓的高人道场。
有的气派恢弘,有的阴森诡异。
但像眼前这家小店这样,平平无奇中透着一股‘势’的,还是头一次见。
那种感觉,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碗热汤,不烫嘴,却能暖到骨子里。
“走吧。”
沈处长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向前。
“既然来了,就按人家的规矩办。”
“听说这里的饭菜,有钱都不一定吃得到。”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一个开饭馆的,就算是特殊安全点的负责人,也不过是个民间异能者罢了。
哪怕秦局长在报告里把他夸上了天,也改变不了是个体户的事实。
而且,那个s级收容物放在这种地方,简直就是胡闹。
这是对公共安全的不负责任。
一行人走到店门口。
苏文正在给客人上菜,看到这几位气场明显不一样的客人,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几位,吃饭吗?”
他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表现出过分的热情,也没有丝毫的怯懦。
只是像对待普通食客一样,礼貌地问道。
“吃饭。”
沈处长微笑着点了点头。
“还有位置吗?”
“正好有一桌刚走。”
苏文指了指靠墙角的一张空桌子。
那是张古朴的方桌,桌面上还能看到岁月的痕迹,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几位请坐。”
两个年轻队员皱了皱眉,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有些嫌弃,刚想说话,却被沈处长一个眼神制止了。
四人落座。
店里的其他食客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停止交谈,依旧吃得热火朝天。
那种浓郁的市井烟火气,将这几位官家人身上的疏离感冲淡了不少。
“几位吃点什么?”
苏文拿着点菜单走了过来。
沈处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木牌。
【晚市菜单】
1【梅菜扣肉】(凡品) - 288元/份
2【蒜蓉菜心】(凡品) - 88元/份
3【白饭】(凡品) - 28元/碗
“价格倒是不便宜。”
那个年轻的女队员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质疑。
苏文听到了,但没接话,只是依旧保持着微笑。
“来两份梅菜扣肉,一份菜心,四碗饭。”
沈处长没有在意价格,很干脆地点了单。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钱包,数出了几张崭新的钞票,放在桌上。
“现金,对吧?”
苏文看了一眼这个儒雅的中年人,点了点头,收起钱。
“稍等,马上就好。”
看着苏文离开的背影,沈处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处长,我们是不是太客气了?”
那个男队员忍不住低声说道:“那个东西极其危险,放在这里每一秒都是隐患,我们应该直接…”
“直接什么?”
沈处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却带着冷意。
“直接抢?还是直接封店?”
“小赵,记住。”
“这里是江城,不是我们的训练场。”
“而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个正在后厨忙碌的背影。
“能把那种东西当成食材收起来的人,你觉得是我们拿着几张封条就能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