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高楼顶端的对决正在白热化。
刺耳的鸦鸣声中,无数黑鸦俯冲而下。
如同一场黑色的暴雨,疯狂地冲击着下方的灰色领域。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碰撞,更是规则的厮杀。
原本平整死寂的街道,在冲击下开始剧烈震颤。
灰色的路面出现了无数道黑色的裂纹,那些从阴影里伸出的灰色触手,也被黑鸦群撕咬得支离破碎。
然而,那片灰色的影域实在是太庞大了。
它就象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无论投入多少墨汁,最终都会被它慢慢吞噬同化。
一只黑鸦撕碎了触手,却在下一秒被地面上涌起的灰色波纹缠住。
它拼命扑腾,翅膀却象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慢慢地失去了立体的轮廓。
仅仅是一个呼吸间。
它就不再是一只活生生的乌鸦,而变成了一滩印在地上的黑色墨迹,成为了这灰色阴影中的一个扁平污点。
越来越多的黑鸦在造成破坏后,也难逃被同化的命运。
这就是降维打击的恐怖。
只要陷入其中,哪怕是规则的化身,也会被强行剥夺“厚度”。
巡夜人站在高楼顶端,看着下方那片虽然千疮百孔,却在快速自我修复的影域,眉头微微皱起。
“不仅剥夺色彩,还剥夺空间。”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这种将一切拉平的规则,确实有些麻烦。”
阿武的攻势虽然猛烈,但那是用本源在换取战果。
再打下去,阿武可能会真的变成一滩墨水,永远贴在那条街上。
“阿武,够了,撤回来。”
他淡淡地下令。
地面上,那些还在挣扎的黑鸦,仿佛听到了赦令。
它们不再恋战,而是迅速汇聚。
那些还没被彻底同化的黑鸦裹挟着地上的一滩滩墨迹,化作一条逆流而上的黑色瀑布,顺着大楼的阴影飞速回撤。
几秒钟后,那个穿着西装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巡夜人身后。
只是此刻的阿武,状态并不好。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形甚至有些半透明的闪铄。
西装下摆也象是被剪掉了一块,那是被永远留在影域里的本源。
“大人,我的本源…丢了一部分。”
阿武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一丝不甘,“那东西的粘性太强,一旦沾上,就很难彻底脱身。”
“意料之中。”
巡夜人并不意外,只是目光依旧盯着下方那片灰色街区。
“能把它的规则试探到这个地步,还没被彻底留在那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转身,不再看那片像徽菌一样令人不适的灰色局域。
“走吧,该回去了。”
“这种技术活,还是交给专业的厨子去头疼吧。”
……
清晨,老城区的巷弄里还残留着夜里的寒气。
顾记餐馆的大门紧闭,那块“休息中”的木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不同于以往,今天的顾渊起得格外早。
他并没有急着去准备午市的食材,而是站在案板前,神情专注地揉搓着一团糯米粉。
面粉在他手中翻转、按压,逐渐变得柔软而有轫性。
苏文打着哈欠从门口进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
“老板,这么早?今天不做面了?”
“换个口味。”
顾渊头也没回,手指灵巧地从面团上揪下一小块,搓圆,按扁,然后在中间包入一勺黑芝麻糖馅。
随后,他的双手合拢,掌心相对,轻轻揉搓。
不过片刻,一个圆滚滚的糯米团便成型了。
他将糯米团在盛满白芝麻的盘子里滚了一圈,让每一寸表皮都均匀地沾满了芝麻。
“麻团?”
苏文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不解,“这东西费油,而且容易塌,不好做啊。”
“那是火候没到。”
顾渊将做好的生胚整齐地码放在案板上,神色平静。
“这东西讲究的是外圆内空。”
“如果不把里面炸空了,它就是一坨死面疙瘩,立不起来。”
他起锅烧油,油温并不高,只是温热。
然后,将麻团一个个轻轻滑入锅中。
随着油温的逐渐升高,那些原本沉底的麻团开始慢慢浮起。
顾渊拿着漏勺,并不是在搅动,而是在不断地按压那些浮起来的麻团。
每按压一次,麻团就会在回弹中膨胀一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力道。
既要压得下去,又要让它有空间弹回来。
要在不断的挤压中,让它内部产生气体,撑起那个圆润的空间。
“只有里面有了气,有了空间,它才能在油锅里保持圆润,不会瘪下去。”
顾渊看着锅里逐渐变成金黄色,体积膨胀了数倍的麻团,意有所指地说道。
苏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些在油锅里翻滚的金色圆球,确实象是一个个充了气的小皮球,坚挺饱满。
“老板,您是想说…做人也要象这麻团一样,得有点气?”
“我是说,准备出锅了,去拿盘子。”
顾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苏文连忙去拿来沥油架。
一个个金黄酥脆的麻团被捞出,滚落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香甜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店。
小玖闻着味儿就从楼上跑了下来,煤球也甩着尾巴跟在后面。
“好圆。”
小玖趴在桌边,看着盘子里那些比她拳头还大的麻团,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
麻团的表皮很硬,没有塌陷,发出一声脆响。
“吃吧,小心烫。”
顾渊夹起一个放在小玖碗里。
小玖捧着麻团,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外皮碎裂,露出了里面巨大的空心结构和软糯的内层,黑芝麻流心的甜香瞬间溢出。
“好空。”
小玖惊奇地看着麻团的内部,“象个小房子。”
“空,才能装得下东西,也能抗得住压力。”
顾渊给自己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他想起了昨晚在阳台上感受到的那股来自于市区的诡异波动。
那似乎是一种试图将一切都同化的诡异规则。
“苏文。”
顾渊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正在大快朵颐的员工。
“老板?”苏文嘴边沾着几粒芝麻,抬头问道。
“今天去买菜,绕开市区大道那边的路口。”
顾渊的语气很平淡,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边…路不太平,容易摔跟头。”
“而且,别走太窄的巷子,尽量走大路,走有光的地方。”
苏文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老板话里有话。
那种“路不平”,绝对不是指修路或者堵车。
“知道了,老板。”
苏文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绕着走。”
吃过早饭,苏文背起竹框出门采购。
顾渊则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看着巷子里逐渐多起来的行人。
阳光洒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顾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
那个寄居在他影子里的小家伙,今天似乎格外安静。
它紧紧地贴着顾渊的脚后跟,缩成小小的一团,哪怕是在阳光最盛的时候,也不敢探出头来。
甚至在瑟瑟发抖。
它在害怕。
作为同源的阴影生物,它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察觉到了,那个正在城市另一端蔓延的恐怖同类。
那是一个要把所有影子都吞噬,把所有实体都变成影子的黑洞。
“别怕。”
顾渊轻轻跺了跺脚,声音低沉却有力。
“在我这儿,它过不来。”
“就算是影子,只要在顾记,也能立得住。”
地上的影子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慢慢舒展开来,不再那么紧绷,象是在回应着他的承诺。
顾渊抬起头,目光越过巷口的屋檐,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在那遥远的彼端,世界的厚度,正在被一层层剥离。
一场关于维度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