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长途汽车站。
苏文背着登山包,手里捏着一张车票,站在检票队伍中。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羽绒衣,但内里却依旧贴身穿着那件道袍马甲。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周围人来人往,大多都是些提着编织袋、操着方言的务工人员。
车站的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第九局发布的《安全出行指南》,提醒市民尽量避免前往山区和偏远地区。
广播里那种机械的女声,一遍遍地重复着,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紧张感。
“前往青羊县的旅客请注意,检票开始…”
听到广播,苏文也挤进了检票的队伍。
他肩膀上的雪球,似乎对这里浑浊的空气很不满,“喵”了一声,把头缩进了他的围巾里,只露出两只雪白的耳朵。
“小伙子,一个人去青羊啊?”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皮肤黝黑,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脸上带着那种常年跑江湖的精明。
他打量了苏文一眼,又瞅了瞅他肩膀上那个鼓起来的小包,压低声音问道:
“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你这是…去探亲?”
苏文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失距离感:“嗯,去办点事。”
大叔撇了撇嘴,也没再多问,只是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塞给苏文。
“拿着吧,路上解解渴。”
“这年头,敢往那种地方跑的,要么是傻大胆,要么是有真本事的。”
“谢了大叔。”
苏文接过橘子,道了声谢,没有多做解释。
他现在的身份不仅是苏家传人,更是顾记的员工。
老板教过,遇事要静,心静则神明。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车站,朝着西边的山区进发。
车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了一半。
除了苏文,那个大叔就坐在他旁边。
还有一个年轻女孩,一直戴着耳机看书,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
剩下的,大多是些回家的老乡,脸上带着那种既期盼又担忧的神情。
路况不太好,车子颠簸得很厉害。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变成了连绵的荒山,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那种灰蒙蒙的雾气,不知何时又在山林间弥漫开来。
“这雾…起得邪乎啊。”
旁边的大叔看着窗外,嘟囔了一句。
苏文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越往西走,空气中的那股阴冷气息就越重。
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三个小时后,车子在青羊县车站停下。
车站外,几个黑车司机正聚在一起抽烟,看到有人出来,也没什么反应。
苏文走出车站,按照约定,给陈三发了个定位。
“滴滴——”
不到五分钟,一辆看起来快要散架的面包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眼神阴鸷。
“苏文?”
“是我。”
“上车。”
陈三也不废话,甩了下头。
苏文拉开车门,才发现车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后排角落里,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正摆弄着几个花花绿绿的小纸人。
那是花三娘。
而在副驾驶上,方信正举着一个自拍杆,对着窗外拍摄着什么。
看到苏文上来,方信转过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小苏道长,又见面了。”
“方记者,花姐。”
苏文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在后排坐下。
花三娘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在苏文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肩膀上露出的猫头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带只猫来这儿?小道长,你是拿它来壮胆的?”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试探。
苏文轻轻抚摸着雪球的脊背,动作不急不缓。
雪球甚至懒得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呼噜声。
“它是顾记的员工。”
苏文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花三娘捏着纸人的手微微一顿。
在江城里世界,“顾记员工”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背书。
带只猫?
哪怕带块砖头,怕是都有讲究。
“有点意思。”
花三娘深深看了他一眼,收起了轻视之心。
“既然人齐了,那就走吧。”
开车的陈三冷笑了一声,“丑话说前头,到了地方各凭本事,别指望我当保姆。”
“陈哥放心,我不拖后腿。”
苏文淡淡一笑,手掌不经意间拂过胸口,那里放着老板赐予的玄黄两仪笔。
这就是他的底气。
面包车发出一声哀鸣,冲进了雾色之中。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四个人,除了方信偶尔会对着镜头说几句,其他人都在沉默。
苏文看着窗外那飞速倒退的黑影,心里却在盘算着这次的任务。
石碑村,背碑人,失踪的村民…
每一个关键词,都像是一块线索的拼图,关乎此次行程的成败。
“对了,你们…了解那个东西吗?”
这时,方信突然打破了沉默。
“第九局的档案我看过了,除了那张模糊的照片,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没见过。”
陈三一边开车,一边吐了个烟圈。
“不过既然能把第九局的两支小队都给吞了,那这玩意的胃口肯定不小。”
“昨晚我倒是研究过。”一直沉默的苏文突然开口了。
“虽然信息不多,但那个背碑人的形象,让我想起了一本古籍里的记载。”
“哦?”陈三弹了下烟灰,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古法有云,‘碑镇地脉,尸扛天刑’。”
苏文分析道,“那块石碑大概率是用来镇压某种地底凶煞的法器。”
“现在石碑离位,还要被人背着走,说明底下的东西已经压不住了,或者是那个背碑的家伙,正在遭受某种诅咒的刑罚。”
“你是说,这是个活的阵眼?”
花三娘若有所思,手里的小纸人被她捏得吱吱作响。
“有可能。”
苏文点点头,“而且这阵眼,已经变成了煞眼。”
“煞眼…”
方信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喃喃自语。
“就像是一种赎罪,或者是…某种仪式?”
陈三没有说话,但车速明显快了几分。
他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道士,肚子里确实有点货。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在一片漆黑的林子前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车子已经进不去了。
“到了。”
陈三熄了火,拿起放在副驾驶的一把开山刀,率先下了车。
众人也跟着下车。
这里的雾气,比之前在路上看到的还要浓得多。
能见度不足五米。
而且,那雾里带着一股明显的土腥味,就像是刚翻开的坟土味道。
苏文从包里掏出罗盘。
指针疯狂地旋转着,根本停不下来。
“磁场乱了。”方信有些紧张。
“不,是有东西在干扰,心乱则盘乱。”
苏文手腕一翻,拿出玄黄两仪笔扫过罗盘。
原本疯狂旋转的指针猛地一定,指向了前方的迷雾深处。
“在那边,煞气最重的地方。”
苏文收起罗盘,目光如炬。
陈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提着开山刀走在最前面。
“大家都小心点。”
苏文跟在后面,步伐稳健。
雪球蹲在他的肩头,一双蓝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四个人,加上一只猫,就这么走进了那片未知的浓雾之中。
走了没多久,前方的雾气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村落的轮廓。
寂静无声。
没有狗叫,没有灯光。
就像是一座死城。
而在村口的位置,原本应该立着石碑的地方。
只剩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土坑。
土坑旁边,还散落着几根断裂的红绳,和一些像是用来祭祀的香灰。
“看来,我们来晚了。”
方信蹲下身,捡起一根红绳看了看。
“这绳子…断口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