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破冰(1 / 1)

白玦并没有理会身旁人的动作,脸上依旧是那一抹淡淡的笑容:“你不说完,我不会走,继续。剩余的受害者。”

男人意味深长地长“哦”一声,“你这逞强的模样,让我想起了楼下那条丧家之犬。明明不会有人在乎,有陌生人经过时,它还是会忠诚地吠两声。但它的主人嫌它脏,不要它了。”

萧尽霜想伸手去抱身旁的人,可他不能,因为这是在讯问室,任何的优柔寡断,都会成为反刺向群众的利刃。

等案件所有流程都走完,他再去好好道个歉,再慢慢补偿。

他是这么想的。

白玦也不恼,温和地反问道:“这是你最害怕的事情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少自以为是了,你不就是条被抛弃的狗吗?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你没人要。”

萧尽霜:“再继续这种言论,讯问将暂停,后果自行承担。”

“啧。”男人轻嗤,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海洋馆那个跟我没关系,我女朋友负责,她们认识这个你得去问她们。人是她挑的。北洲市那个,这不巧了吗,家暴男,刚好就住他家隔壁,过去一趟都能听到他在打自己老婆。叫什么不知道,给他送了两次水果就熟了,开始约着我一起喝酒。我这是在救人,我在救她,动手的是我女朋友,我只负责灌醉勒住他。游乐场那个,我在游乐场找了份发传单的工作,本来想着找‘傲慢’还需要一段时间,可那人每次都趾高气昂骂自己的同事,冲自己的助手撒气,那么大一瓶矿泉水,就往人头上砸。大家都是人,谁比谁高贵呢?头用电锯锯了,在孤儿院,做成饕餮了。地点嘛,就在员工宿舍里。”

话落,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偏了视野,望向角落里的监控,笑意更浓。

萧尽霜继续问“最后一名受害者位置。”

“员工宿舍啊,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杀的那些人做过的事情都可以去查,你们常说的,证人,证据,都能查。你们要救这样的人,该说你们傻呢,还是有病?”

从始至终,就没有额外的受害者。空气中似乎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又好像没有,或许那根弦,本就不存在。

“你和女性嫌疑人是什么关系。”

“这重要么?”

“为什么使用相同名字账号,是否刻意模仿画风。”

“这种问题很难思考吗?消失十年的匿名画家再次出现,他的画作比以前更真实,更极限了。第一幅,《贪婪》,比他以往拍出的价格——都要高。而且,色彩可以表达一个人的情绪,他猜到我的逃跑路线,还没懂吗?我们是一样的。”男人重新转过头,继续嘲讽:“没有钱,吃不起饭的日子,你也经历过,不好过吧?你原本有机会和我一起,得到更多。你帮他们,但他们不信你,忌惮你,害怕你。你说,你和楼下那条被认为得了狂犬病的狗,有什么区别?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

男人毫不犹豫地签下笔录,又扬起头问了一遍:“还是那个问题,你觉得生命的意义在什么?不过我要是活得像你这么窝囊,还不如死了算了。”

“梁嘉霖的手机里,没有一张是你的正脸照片,不是她不愿意存,是你不允许。”白玦站起身时,脸颊带着低热的红晕,皮肤却是苍白得像纸:“你没有回答你和她之间的关系。七宗罪,你不是没有完成,而是无法完成。‘色欲’的原定目标,是她。你并不爱她,你只是装作自己很在意她的样子。”

男人双手拍响桌子,脸上是被戳穿的气急败坏,他本能性地想站起身却被镣铐重新拽回椅座,似乎任何言语,动作都无法动摇眼前这道弱不禁风的身影。终于,他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水杯,毫不犹豫地泼向眼前人,唇角勉强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白玦双手撑着桌面,指甲被冻得发青,双眸却意外地明亮,安静:“我和你不一样,《众生囚笼》,你把你自己当上帝,我不是。我是囚徒,是众生的一员。你的过往固然令人唏嘘,但这并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理由,你只是为你的犯罪行为,强行找了一个合理化的借口。”

话落,他没再看任何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讯问室。

刷卡结束的瞬间,他快速捂住嘴,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洗手间。他的整个额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闷痛从脑袋蔓延到胃。可他的胃是空的,酸水猛地涌上喉咙,像是要将他的整个胃部彻底拽出才肯罢休。

他扶着墙,指甲青得发紫,双手止不住颤抖,吐到最后,连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他擦掉嘴巴,顺势洗了把脸,望着镜中狼狈的模样,低声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他明明只是收留了跟人打架受伤的弟弟,换来的是拳打脚踢,是比匕首还要锋利的辱骂;明明只是在最饿,在吃不起饭的时候卖了几幅画作维持生活,换来的是十年后的误解,隔离和一次又一次被当成嫌疑人同伙的问询;明明只是选择了配合与成全,推动真相浮出水面,到头来,依旧只是在案件没有任何突破口时,成为了那把被需要时才会出鞘的利刃。

从洗手间出来时,白玦没有回休息室,也没去医务室。即便是两名嫌疑人口供不一致,后续还需要拆分对质,但他还是希望萧尽霜会跟上,会对他说,那人说的都不是真的,告诉他,他们没有把他当作交换物品。

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至于梁嘉霖,她在家里,那是她的家,可那里却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家里吃饭,她是一个将米饭盛出,却永远是最后一个动筷。

那天的风很大,手上的资料散落在地,可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先一步弯下腰,替她将资料一张张捡起,放回她手中。

她开始记住他的声音,开始期待他的出现,把他的情绪当作生命的意义。

到了今天,她想起那天的资料,想起那个背影。那并不是什么浪漫的情书,也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救赎。她只是从未被温柔对待过,才会把一个微不足道的善意,当成了爱。所以在他需要她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她把所有罪名揽过来,像揽住一件终于属于自己的东西。

至于他爱不爱她——她没问过,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偏偏这种利用,却是她一生中能得到的,最接近爱的形式。

过往的伤痛像是雪地上的脚印,无法抹去,却又在阳光下逐渐模糊,像是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某些东西,终究是无法回去的。

萧尽霜推开休息室的大门时,灯光是关闭的。那条他送出的手链,被放在了桌上最明显的位置。离开时,白玦平静地跟在他身后,为的就是将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留下。

雪上加霜的是,原本放在他衬衫下的那条租车钥匙消失了。在白玦回抱住他的时候顺走的。

手机铃声在毯子下响起,那是他刚拨出的号码,手机也是他买的。

那人从一开始就猜到,这只是一个幌子,为的只是报复他的“欺骗”。从始至终,都不存在额外的受害者,他早就知道。

可他还是没有去争取,就直接将人推上了绞刑架。

白玦将关于他的一切都留在了原地。

雪花还在飘落着,天幕却渐渐暗沉,停车场那辆白色租车已不见踪影。

萧尽霜的心彻底沉下,他在风中吹了许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他平日里最擅长的事。可到现在,距离白玦离开讯问室已过去三个小时。

萧尽霜开始解白玦的手机屏,他毫不犹豫地按下白玦的生日,那组数字他太熟了。可锁屏却没有解开,他又重新输入了一遍白玦的出生年份,依旧是那组冰冷的“密码错误”提示。直到他开始输入自己的生日时,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手机上的温度早就散尽了,可密码解开的那一刻,却像捏住了一块烧红的铁。不烫皮肤,只灼心口。

他在为数不多的通讯录里,翻出了那个备注“小故”的电话号码。

白故那道活泼的声音响起:“喂?哥,怎么了。”

萧尽霜开门见山:“他难过的时候,会去哪。”

对面沉默了许久:“呃…太多了,海边喂鸟,湖边喂鹅,会长蘑菇的树林,一切能接触自然的地方都有可能,也有可能去太姥姥的墓…”

“地址在哪。”

“具体地址我没有,在中平村。大概是进村一直走,然后好像是要转右,应该是,一直开到头有一座山,上了山顶转左。找不到可以问人,那个村有习俗,走了的人都葬那座山。那儿不好走,一般都是清明节前找人开路,现在估计又长满草了。”

萧尽霜礼貌道谢便挂了电话,快速启动车辆。

山上的雪落得很密,像倾泻的瀑布,又像千万根冰针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

“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都这样…”

“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你不来看我…”

“我不是不愿意去换位置…我只是不希望,那个把我叫醒,推上去的人…是他。”

“我在车里等了很久…他没有来,我知道要忙,我没有想耍脾气…可是我真的,好难过…”

白玦靠在水泥墓围上,他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不知道这些问题问给谁听,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只是一遍遍地说着一些不会有任何回应的话。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他自己也说不清。

断断续续的声音伴着咳嗽,被山风刮得支离破碎。

太阳缓缓西沉,余晖被一点点收走,白昼到此为止,什么都没能留下。

山路在夜里显得格外陡,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咔”地一声沉下,马上又被飘落的新雪覆盖。

冰雪覆盖的山路上,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孤零零地向前延伸。到了陡坡处,脚印断开,留下的只有一道滑落的弧形,像是有人被冰雪和寒意一点点推着往失控的方向走。

枯木从雪下探出,干硬的枝干被寒风刮得来回摆动,时不时还会抽到脸上。

山上没有灯,没有人声,只有狂风刮动枝干和灌进耳膜的悲鸣。山下的村庄已经空了。人去屋空,只余零零散散的灯,在很远的地方亮着。

萧尽霜刚登上平台,就看到了那一团小小的身影,靠坐在冰冷的墓围上,没有蜷缩。寒风呼啸而过,他没有躲,也没有起身,只是低着头,任由冷意一点点侵入身体。

手电的光束落在他身上,他却纹丝不动,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也不再等。

萧尽霜半跪在他身前,脱了外套,本想披在他身上将人托起,可在伸出手的一瞬间——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别碰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风一吹,散了。

萧尽霜怔了一下,缓缓抽回手,将手中的外套放到雪地,一点点推到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白玦没有看外套,也没有看他,只是双手撑着水泥墙面,慢慢支起身,目光落到下山的方向。

天已经彻底黑了,可他没有手机,也没有灯。滑下去算了,总能到的。他想着,脸上淡淡地笑了一下。可那个笑容却没有温度,像山上的风,冷得刺骨。

萧尽霜的心一下沉到底,比思考来得更快的,是动作。他疾步上前,张开手臂,没有抱,也没有拉,只是挡住了离开的道路。

“阿玦,你别…”他的声音很低,语气却是在请求。

“让开。”

风是冷的,白玦的眼神也是。

“…别这样,”

白玦没有理会他,转身绕开他的手臂要往前走。

萧尽霜终于按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过来圈进怀里,不给他后退的空间:“你先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白玦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不动了:“说不会让我摔下去的,是你;可把我推上悬崖的人,还是你。你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假的。所有人都知道,额外的受害者根本就不存在。你也知道,他不会放过我,他说我的时候,你听见了。”

白玦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救人,也知道不能拿群众的性命去赌。我可以坐在那里,可以听他说,再难听的话,我也听过,他说的并不算什么。要求我去的人,可以是嫌疑人,可以是沈清云,也可以是苏镜寒。但,你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我就是一条没人要的丧家犬,家里人不要我,你们也是,我只是在足够优秀时才会被看见,在你们方便的时候才会被拿出来用。我确实窝囊,明知道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偏偏我还不想死。我去现场,是不想你出事,去讯问室,是因为你开口了,你安全了,我就不重要了…对吗…”白玦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可那一眼,很空,像是所有能支撑他的东西,都被那场审讯冲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落寞。

寒风在二人之间横冲直撞。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是我的错,是我错。”萧尽霜攥着他的手,俯下身将外套拾起牢牢地披在那道几近破碎的身躯上。

他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投在了双臂,重新将人搂入怀中,似乎这样做,他就不会被风吹散:“是我没替你争取,是我的错。让你去,是出于分析判断,不是作为你恋人的选择。这两件事,是我没分开。对不起…对不起。”

“我等过你的,你没来。我知道你要忙,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自私,可我当时只是想听你一句解释,就一句。我在车里等了你一个小时,你没来。”白玦说得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声嘶力竭:“他问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的回答是你…现在,我不知道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终于止不住颤抖,可他没有再哭,只是一直睁着发红的眼睛:“萧尽霜,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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