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卢比扬卡院子里全是士兵和军车。”安娜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我们参与了。耶可夫,我们为马克西姆传递过消息,安排过会面,那些经手的‘特殊物资’清单”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一旦深查,他们谁也逃不掉。
耶可夫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仿佛阳光下有无数眼睛正在窥视。他启动汽车,漫无目的地驶入街道,似乎仅仅是为了让车身移动起来,获得一点点虚幻的安全感。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眼神游离,“审查他们会怎么审?我们我们会不会也被”
安娜摇了摇头,颓然靠向座椅背。“我不知道,耶可夫。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耶可夫不停地舔着发干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不想进卢比扬卡的地下室,不想面对那些传闻中的“审问专家”,更不想去西伯利亚的劳改营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安娜!”
他猛地转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之光,“我们去抓那两个间谍,还有彼得罗夫。”
安娜疲惫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讥诮:“我们被停职了,耶可夫。证件可能很快会被收回,权限会被冻结。再去抓他们有什么用?甚至可能被反过来指控擅自行动。”
“不,你不明白!”
耶可夫急切地说,“无论谁上台,国家安全都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们能抓住两个证据确凿的间谍,缴获他们的通讯设备或联络人名单——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功劳,大功劳,足以将功赎罪,甚至甚至可能得到新领导的赏识。”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仿佛在绝望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闪光的绳索。“想想看,安娜,在这样混乱的时刻,其他人都在惶惶不可终日,或者忙着站队清洗,只有我们还在忠诚地履行职责,并且取得了关键成果,这会是多么有力的表态和筹码。”
安娜沉默着。耶可夫的话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些许涟漪。她想起彼得罗夫透露的“西区卢日尼大街”,想起那个可能存在的秘密联络点或安全屋。这些信息还没有上报,目前只存在于她和耶可夫之间,还有那卷磁带里。
也许耶可夫是对的,坐以待毙是死路一条。主动做点什么,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在克格勃,价值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她慢慢坐直身体,眼底的涣散逐渐被一种冰冷的、锐利的东西取代。那个在彼得罗夫面前柔媚脆弱、在总部窗前冷静擦拭嘴唇的安娜又回来了,甚至更加冷艳。
“彼得罗夫不能动,政变失败,他们贸易部的人很可能官复原职,这个敏感的时候我们这个身份去动一位政府官员那是自寻死路”。安娜冷静的说道。
“那怎么办?”耶可夫疑惑的问道。
“我们自己查”,安娜斩钉截铁的说道。
“自己查很费功夫,我们只有两个人,卢日尼大街那片贫民区,就是躲藏的理想场所。那租金便宜,管理松散,人员复杂,陌生人进出不会引起特别注意。”
安娜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脑海中勾勒出卢日尼大街的地图轮廓。
“那片区域靠近铁路货运站,又有几条老河道穿行,地形复杂。适合设立观察点,也方便在出事时利用复杂地形和交通网撤离。我想他们隐藏的地点很可能具备几个特征:相对独立一些独栋小屋、仓库顶楼房间、带后门的底层。视野良好,这样便于观察有无跟踪,并且交通便利。”
耶可夫舔了舔嘴唇:“范围还是不小。我们只有两个人,没有支援,怎么找?”
安娜缓缓转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很简单,他们躲起来,总要生活的。那片区域的居民,日常采买依赖哪儿个菜市场、哪儿家杂货铺、哪一处面包房,我们都摸清楚。他们或许会分散购买,减少在一家店的购买频率,或许会刻意选择人流量大的时段,但食物、日用,品、香烟、伏特加这些是消耗品,是要经常补充的”。
安娜双手抱在胸前,继续道:“而且,卢日尼大街那一片的老房子,大多数没有室内卫生间。住户必须使用公共厕所。这是他们无法完全避免的暴露点。无论男女,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是人,就有这种生理需求”。
安娜分析的头头是道,耶可夫望着这个漂亮的女人不禁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而远在安全屋的刘东两人全然不知道一双魔爪已经伸向了他们。